次韵子瞻与邓圣求承旨同直翰苑怀武昌西山旧游
宋 · 苏辙
译文
我游齐安十日回
我游历齐安十日后回来
东坡桃李初未栽
东坡上的桃李还没有栽种
扁舟乱流入樊口
乘小船在乱流中驶入樊口
山雨未止淫黄梅
山雨还没有停歇,黄梅时节阴雨连绵
寒溪闻有古精舍
听说寒溪有古时的精舍寺院
相与推挽登崔嵬
相互推挽着登上高峻的山峰
山深县令喜客至
深山中的县令高兴有客人到来
寺荒蔓草生经台
寺庙荒废了,蔓草长满了讲经台
黄鹅白酒得野馈
黄鹅和白酒得到了乡野的馈赠
藤床竹簟无纤埃
藤床竹席上没有一丝尘埃
可怜迁客畏人见
可怜被贬之人害怕被人看见
共怪青山谁为堆
共同惊叹青山是谁堆叠而成的
行惊晚照催出谷
行走间惊觉晚霞催促着出谷
中止乱石倾余罍
中途在乱石间倾尽剩余的酒
古今相望两令尹
古今遥遥相望的两位县令
文词洒落千山隈
文词洒脱飘逸遍及千山的角落
野人岂复识遗趣
山野之人哪里还能懂得前人遗留的情趣
过客时为剜苍苔
过客偶尔为前人题刻剜去覆盖的苍苔
五年留滞屐齿秃
五年留滞此地,木屐的齿都磨秃了
一朝挥手船头开
一朝挥手告别,船头驶离了
玉堂却忆昔游处
在玉堂中却回忆起旧日游历的地方
笑问五柳应雕摧
笑着问五柳先生应该也已凋零了吧
满朝文士蚤贵达
满朝的文士早早便显贵达
凭凌霄汉乘风雷
凭凌霄汉乘风驾雷一般飞黄腾达
入参秘殿出华省
入则参赞秘殿,出则身居华省要职
何曾着足空山来
何曾踏足到这空山中来看过
漂流邂逅览遗躅
漂泊流离中偶然看到了前人的遗迹
耳中尚有江声哀
耳中还回响着江水的悲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辙次韵苏轼与邓圣求承旨同直翰苑怀武昌西山旧游之作。苏轼与邓润甫(圣求)在翰林院同值时追忆武昌西山之游,苏轼作诗,苏辙次韵。诗中回忆了樊口、寒溪、精舍等武昌旧游之地,感慨迁谪生涯与朝堂贵达的对比。
逐句解读
「我游齐安十日回」——我游齐安(黄州)十日后回来,写探望贬谪中的苏轼。
「东坡桃李初未栽」——东坡的桃李还没有栽种,写黄州东坡初辟时的荒凉。
「扁舟乱流入樊口」——乘小船在乱流中驶入樊口,写舟行入港。
「山雨未止淫黄梅」——山雨还没有停,黄梅时节阴雨连绵,写天气的阴沉。
「寒溪闻有古精舍」——听说寒溪有古时的精舍(寺庙),引出寻访之念。
「相与推挽登崔嵬」——相互推挽着登上高峻的山峰,写攀山的辛苦与互助。
「山深县令喜客至」——深山中的县令高兴有客人到来,写地方官的好客。
「寺荒蔓草生经台」——寺庙荒废,蔓草长满了讲经台,写古寺的凋敝。
「黄鹅白酒得野馈」——黄鹅和白酒得到乡野的馈赠,写山中的简朴饮食。
「藤床竹簟无纤埃」——藤床竹席上没有一丝尘埃,写居处的洁净清幽。
「可怜迁客畏人见」——可怜被贬之人害怕被人看见,写贬谪者的敏感与自卑。
「共怪青山谁为堆」——共同惊叹青山是谁堆叠而成的,写山势之奇。
「行惊晚照催出谷」——行走间惊觉晚霞催促着出谷,写日暮的紧迫。
「中止乱石倾余罍」——中途在乱石间倾尽剩余的酒,写旅途中的豪饮。
「古今相望两令尹」——古今遥遥相望的两位县令,指当年与现在治理此地的官员。
「文词洒落千山隈」——文词洒脱飘逸遍及千山的角落,写前人题咏之丰富。
「野人岂复识遗趣」——山野之人哪里还能懂得前人遗留的情趣?写知音之稀。
「过客时为剜苍苔」——过客偶尔为前人题刻剜去苍苔,写遗迹的保护。
「五年留滞屐齿秃」——五年留滞此地,木屐的齿都磨秃了,写贬谪之久。
「一朝挥手船头开」——一朝挥手告别,船头驶离,写离去时的决绝。
「玉堂却忆昔游处」——在玉堂(翰林院)中却回忆起旧日游历之处,写身在朝堂而心怀山林。
「笑问五柳应雕摧」——笑着问五柳先生应该也已雕零摧败了吧,以陶渊明自比,感慨岁月侵蚀。
「满朝文士蚤贵达」——满朝的文士早早便贵显著达,写同僚的仕途顺遂。
「凭凌霄汉乘风雷」——凭凌霄汉、乘风驾雷,形容仕途之高飞远举。
「入参秘殿出华省」——入则参赞秘殿,出则身居华省,写朝中要职。
「何曾着足空山来」——何曾踏足过空山来此,写贵达之人不曾体验贬谪之苦。
「漂流邂逅览遗躅」——漂流中偶然看到了前人的遗迹,写贬谪途中的文化发现。
「耳中尚有江声哀」——耳中还有江水的悲声回响,以江声的哀怨作结,写贬谪生涯的余痛。
艺术手法
此诗以回忆为主线,将武昌西山之游的所见所感层层铺展。
"可怜迁客畏人见"一句最为沉痛,将贬谪者小心翼翼的心态写得入木三分。后六句以"满朝文士"的贵达与自己的漂流形成强烈对比,"何曾着足空山来"的质问掷地有声。末句"耳中尚有江声哀"以听觉意象收束,江声入耳而不绝,是贬谪记忆永远无法消除的隐喻。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辙长篇七古中的力作,以武昌西山旧游为线索,将个人贬谪经历与文化寻根交织。可怜迁客畏人见一句刻骨铭心,何曾着足空山来的质问掷地有声。末句耳中尚有江声哀以听觉意象收束,贬谪的余痛如江声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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