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瞻题孙莘老墨妙亭

宋 · 苏辙

译文

高岸为谷谷为陵,一时豪杰空飞腾。

高岸变为深谷深谷变为山陵,一时的豪杰都徒然飞腾过眼。

身随造化不复返,忽若野雀逢苍鹰。

身躯随造化消逝不再返回,忽然如同野雀遇到了苍鹰。

当年碑刻最深固,风吹土蚀消无棱。

当年的碑刻最为深固,经风吹土蚀已消磨得没有棱角。

遗文漫灭雨中迹,翠石断裂春后冰。

遗留的文字在雨中模糊不清,翠石断裂如同春后的冰。

古坟欲毁野庙废,行人不去征鞍凭。

古坟将要毁坏野庙已经废弃,行人仍不肯离去倚靠着马鞍凭吊。

书生耽玩立风雪,饥馿厌苦疲奴憎。

书生沉迷赏玩站在风雪之中,饥饿的驴子厌倦劳苦疲惫的仆人也心生憎恶。

爱之欲取恨无力,旋揉翠墨濡黄缯。

喜爱它想取走却恨自己无力搬动,只好随即拓取翠墨濡湿黄绢来制作拓片。

不如好事孙太守,牛车徙置华堂登。

不如好尚风雅的孙太守,用牛车将碑石迁置到华堂之上。

绕墙罗列耀珪璧,罢宴起读留宾朋。

围绕墙壁罗列着如同珪璧般耀眼的碑刻,宴席之后起身诵读留住了宾朋。

却思遗迹本安在,原隰处处荒榛藤。

却又想到这些遗迹原本在哪里,高原低地处处都是荒芜的榛棘藤蔓。

田夫野老谁复顾,鬼火夜照来寒灯。

田夫野老谁还会去看顾,只有鬼火在夜里照来如同寒灯。

废兴聚散一如此,反使涕泗沾人膺。

兴废聚散都是如此,反使人涕泪沾湿了胸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辙次韵子瞻题孙莘老墨妙亭之作。诗人写墨妙亭中所藏碑刻的沧桑:高岸为谷谷为陵、豪杰飞腾而身随造化不返,当年碑刻深固而今风吹土蚀消无棱,遗文漫灭翠石断裂,古坟欲毁野庙废,书生风雪中耽玩拓取恨无力,孙太守牛车徙置华堂,末以废兴聚散一如此、反使涕泗沾人膺作结。

逐句解读
「高岸为谷谷为陵,一时豪杰空飞腾」——高岸变为深谷深谷变为丘陵,一时豪杰空自飞腾。

「身随造化不复返,忽若野雀逢苍鹰」——身随造化不再复返,忽然如同野雀遇到苍鹰。

「当年碑刻最深固,风吹土蚀消无棱」——当年的碑刻最为深固,风吹土蚀之后消磨得没有棱角。

「遗文漫灭雨中迹,翠石断裂春后冰」——遗文在雨中漫灭难辨,翠石断裂如同春后的冰。

「古坟欲毁野庙废,行人不去征鞍凭」——古坟将要毁去野庙废弃,行人不离去凭靠着征鞍。

「书生耽玩立风雪,饥馿厌苦疲奴憎」——书生沉溺玩赏立于风雪中,饥饿的驴子厌苦疲惫的仆人憎恨。

「爱之欲取恨无力,旋揉翠墨濡黄缯」——喜爱想要取走恨无力量,随即揉取翠墨蘸濡黄缯。

「不如好事孙太守,牛车徙置华堂登」——不如好事的孙太守,用牛车将碑石移置华堂之上。

「绕墙罗列耀珪璧,罢宴起读留宾朋」——沿墙罗列如同珪璧闪耀,宴罢起身品读留住宾客。

「却思遗迹本安在,原隰处处荒榛藤」——回想遗迹原本安在何处?原野之中处处是荒榛野藤。

「田夫野老谁复顾,鬼火夜照来寒灯」——田夫野老谁还会顾看?鬼火在夜间照来如同寒灯。

「废兴聚散一如此,反使涕泗沾人膺」——废兴聚散都是如此,反而使涕泗沾湿人的胸膺。

艺术手法
本诗以碑刻之命运写废兴之理。

「高岸为谷谷为陵」以《诗经》之语写地质之变与人事之变。

「遗文漫灭雨中迹,翠石断裂春后冰」以雨中迹与春后冰的比喻写碑文的消蚀。

「田夫野老谁复顾,鬼火夜照来寒灯」以荒凉之景写文物无人问津的悲哀。

「废兴聚散一如此」以碑刻之废兴概括人生万事之废兴。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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