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王适大水
宋 · 苏辙
译文
高安昔到岁方闰,大水初去城如墟。
往年到高安时正值闰年,大水刚退去城池如同废墟。
危谯堕地瓦破裂,长桥断缆船逃逋。
高高的城楼倒在地上瓦片碎裂,长桥缆绳断裂船只逃散。
漂浮隙穴乱群蚁,奔走沙砾摧嘉蔬。
洪水漂浮灌入洞穴搅乱了蚁群,水流奔走冲刷砂砾毁坏了好菜。
里闾破散兵火后,饮食敝陋鱼虾余。
乡里在兵火之后本已破败散落,饮食粗陋只剩下些鱼虾。
投荒岂复有便地,遇灾祗复伤羸躯。
贬谪荒地哪里还有什么便利之处,遭遇灾祸只会更加伤害瘦弱的身体。
人言西有蛟蜃穴,闰年每与风雷俱。
人们说西方有蛟龙蜃怪的巢穴,闰年总是伴随风雷而来。
漫沟溢壑恣游荡,倾崖拔木曾须臾。
大水漫过沟渠溢满山谷恣意游荡,冲塌山崖拔起大树不过须臾之间。
鸡豚浪走不复保,老稚裸泣空长吁。
鸡猪随波漂流再也保不住了,老人幼童赤身哭泣徒然长叹。
滞留再与兹水会,沦胥未哂斯民愚。
滞留此地又与这洪水相遇,沦陷其中不必嘲笑这些百姓愚笨。
人生所遇偶然耳,得失何用分锱铢。
人生所遭遇的不过是偶然罢了,得失之间何必计较分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王适大水之作。苏辙贬谪筠州高安时遭遇大水,此诗详细描写了洪灾的惨状:城楼倒塌、长桥断裂、良田被毁、百姓流离。诗中又以蛟蜃的传说解释闰年水灾的规律,末以「人生所遇偶然耳,得失何用分锱铢」的超然态度收束,由纪实到哲理,层次分明。
逐句解读
「高安昔到岁方闰,大水初去城如墟」——往年到高安时正值闰年,大水刚退去城池如同废墟。写初到高安即遇水灾,以「城如墟」写灾情之重。
「危谯堕地瓦破裂,长桥断缆船逃逋」——高高的城楼倒在地上瓦片碎裂,长桥缆绳断裂船只逃散。以城楼之倒与长桥之断写洪水的摧毁力。
「漂浮隙穴乱群蚁,奔走沙砾摧嘉蔬」——洪水漂浮灌入洞穴搅乱了蚁群,水流奔走冲刷砂砾毁坏了好菜。以蚁与菜写水灾对细小事物的摧毁。
「里闾破散兵火后,饮食敝陋鱼虾余」——乡里在兵火之后本已破败散落,饮食粗陋只剩下些鱼虾。写兵火与水灾的双重打击,以「鱼虾余」写食物之匮乏。
「投荒岂复有便地,遇灾祗复伤羸躯」——贬谪荒地哪里还有什么便利之处,遭遇灾祸只会更加伤害瘦弱的身体。写贬谪与水灾的双重苦难。
「人言西有蛟蜃穴,闰年每与风雷俱」——人们说西方有蛟龙蜃怪的巢穴,闰年总是伴随风雷而来。以蛟蜃的传说解释闰年水灾的规律。
「漫沟溢壑恣游荡,倾崖拔木曾须臾」——大水漫过沟渠溢满山谷恣意游荡,冲塌山崖拔起大树不过须臾之间。以「须臾」写洪水之速,以「恣游荡」写洪水之肆。
「鸡豚浪走不复保,老稚裸泣空长吁」——鸡猪随波漂流再也保不住了,老人幼童赤身哭泣徒然长叹。以「浪走」写家畜的逃散,以「裸泣」写百姓的无助。
「滞留再与兹水会,沦胥未哂斯民愚」——滞留此地又与这洪水相遇,沦陷其中不必嘲笑这些百姓愚笨。写再遇水灾的无奈,以「未哂」写对百姓的同情。
「人生所遇偶然耳,得失何用分锱铢」——人生所遭遇的不过是偶然罢了,得失之间何必计较分毫。由灾情转入哲理,以「偶然」写命运的无常,以「何用分锱铢」写对得失的超然。
艺术手法
本诗以大水的纪实为经,以哲理的超越为纬。
「危谯堕地瓦破裂」以「堕地」与「破裂」写城楼之毁。
「漂浮隙穴乱群蚁」以「群蚁」喻百姓的漂浮,比喻生动。
「鸡豚浪走不复保」以「浪走」写家畜的逃散。
「老稚裸泣空长吁」以「裸泣」写百姓的无助,细节真实。
「倾崖拔木曾须臾」以「须臾」写洪水之速。末联以「偶然」写人生遭遇的无常,以「何用分锱铢」写对得失的超然,由纪实到哲理,境界升华。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大水为主题,写洪水的摧毁与百姓的苦难。全诗格调沉痛,以详细的灾情写洪水的可怕,以蛟蜃的传说写水灾的规律,末以哲理的超然收束,由纪实到超越,层次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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