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孔平仲著作见寄四首 其一

宋 · 苏辙

译文

昔在京城南,成均对茅屋。

从前在京城南面,国子监对面是茅屋。

清晨屣履过,不顾车击毂。

清晨拖着鞋走过,不顾车马轮毂相碰撞。

时有江南生,能使多士服。

当时有江南来的书生,能使众多士人信服。

同侪畏锋锐,兄弟更驰逐。

同辈畏惧他的锋芒锐气,兄弟们更是竞相追逐。

文成剧翻水,赋罢有余烛。

文章写成快如翻水,赋作写完蜡烛还有剩余。

连收颔底髭,未耗髀中肉。

接连抚着颔下的胡须,还没消瘦掉大腿上的肉。

飞腾困中路,黾勉啄场粟。

飞腾腾达困在了半途,勉强俯就啄食场上的粟米。

归来九江上,家有十亩竹。

回到九江之上,家中有十亩竹林。

一官粗包裹,万卷中自足。

一个微官勉强裹身,万卷书中自得其乐。

还如白司马,日听杜鹃哭。

还像白居易做司马时,日日听着杜鹃啼哭。

我来万里外,命与江波触。

我来到万里之外,命运与江波相触碰撞。

罪重惭故人,囊空仰微禄。

罪孽深重愧对故人,囊中空空仰赖微薄的俸禄。

已为达士笑,尚谓愚者福。

已被通达之士耻笑,尚且被称作愚者的福气。

米盐日草草,奔走常碌碌。

柴米油盐每日草草应付,奔走忙碌总是碌碌无为。

尺书慰贫病,佳句烂珪玉。

一封书信安慰贫病之身,佳句灿烂如珪玉。

多难畏人知,胡为强题目。

多灾多难怕人知晓,为何还要勉强命题作诗。

徂年慕桑梓,归念寄鸿鹄。

逝去的岁月中思念故乡,归去的念头寄托于鸿鹄。

但愿洗余愆,躬耕江一曲。

只愿洗清余下的罪过,亲自在江边一处耕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孔平仲著作见寄四首其一。写在京城之南成均对茅屋,清晨屣履过访不顾车击毂,时有江南生能使多士佩服,同辈畏惧锋锐兄弟更相驰逐,文成如同翻水赋罢有余烛,连收颔下髭须未耗髀中肉,飞腾困于中路黾勉啄场中粟,归来九江上有十亩竹,一官粗粗包裹万卷中自足,还如白司马日听杜鹃哭,我来万里外命与江波触,罪重惭对故人囊空仰望微禄,已为达士笑尚谓愚者福,米盐日日草草奔走常常碌碌,尺书慰贫病佳句灿烂如珪玉,多难畏人知胡为强为题目,徂年慕桑梓归念寄于鸿鹄,但愿洗余愆躬耕江一曲。

逐句解读
「昔在京城南,成均对茅屋」——从前在京城之南,成均对面是茅屋。写与孔平仲的比邻而居。

「清晨屣履过,不顾车击毂」——清晨拖着鞋子过访,不顾车毂相击。写交往的亲密。

「时有江南生,能使多士服」——时有江南书生,能使多士佩服。写孔平仲的才学。

「同侪畏锋锐,兄弟更驰逐」——同辈畏惧其锋锐,兄弟更相驰逐。写才学之高与兄弟之争。

「文成剧翻水,赋罢有余烛」——文成如同翻水之速,赋罢尚有余烛。写文才之速与夜读之勤。

「连收颔底髭,未耗髀中肉」——连收颔下髭须,未消减髀中肉。写年长而不衰。

「飞腾困中路,黾勉啄场粟」——飞腾困于中途,黾勉啄食场上之粟。写仕途的不顺与勉力为官。

「归来九江上,家有十亩竹」——归来九江之上,家有十亩竹林。写归来的生活。

「一官粗包裹,万卷中自足」——一官粗粗包裹,万卷书中自足。写官小而读书之乐。

「还如白司马,日听杜鹃哭」——还如白居易,日听杜鹃啼哭。以白居易自比。

「我来万里外,命与江波触」——我来万里之外,命运与江波相触。写贬谪的遭遇。

「罪重惭故人,囊空仰微禄」——罪重惭对故人,囊空仰望微禄。写贬谪的窘迫。

「已为达士笑,尚谓愚者福」——已为达士所笑,尚说是愚者之福。写自嘲。

「米盐日草草,奔走常碌碌」——米盐日常草草,奔走常常碌碌。写生活的琐碎与忙碌。

「尺书慰贫病,佳句烂珪玉」——尺书慰藉贫病,佳句灿烂如珪玉。写孔平仲的来诗。

「多难畏人知,胡为强题目」——多难畏人知晓,为何强为题目。写不愿以诗文招祸。

「徂年慕桑梓,归念寄鸿鹄」——逝去的岁月仰慕桑梓,归念寄于鸿鹄。写思乡与归隐之志。

「但愿洗余愆,躬耕江一曲」——但愿洗去余愆,躬耕于江之一曲。写归耕的愿望。

艺术手法
本诗以回忆与贬谪为主题。

「清晨屣履过,不顾车击毂」以「屣履」写急切过访,「不顾车击毂」写不顾世俗之礼。

「文成剧翻水」以「翻水」写文思之速。

「飞腾困中路,黾勉啄场粟」以「啄场粟」喻微官之禄。

「还如白司马,日听杜鹃哭」以白居易谪居江州自比。

「我来万里外,命与江波触」以「江波触」写命运之多舛。

「但愿洗余愆,躬耕江一曲」以「躬耕」写归耕的愿望,以「洗余愆」写对过去的忏悔。

总体评价
此诗以回忆与贬谪为主题,从京城之南的比邻写到贬谪的窘迫。全诗格调由回忆的温暖到贬谪的凄凉再到归耕的愿望,层次分明,以白居易自比写谪居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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