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孔平仲著作见寄四首 其二

宋 · 苏辙

译文

共居天地间,大类一间屋。

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就如同住在一间大屋里。

推排出高下,何异车转毂。

推演排定出高低贵贱,与车轮转动有什么区别。

死生本昼夜,祸福固倚伏。

死生本来就如同昼夜交替,祸福本来就相互依存转化。

谁令尘垢昏,浪与纷华逐。

是谁让尘垢蒙蔽了心灵,徒然追逐繁华。

譬如薪中火,外照不自烛。

就像柴薪中的火,照亮了外面却照不到自己。

感君探至道,劝我减粱肉。

感念你探求至高之道,劝我减少精美的饮食。

虚心有遗味,实腹不须粟。

虚心有悠长的余味,填饱肚子不须要粟米。

芬敷谢桃杏,清劲比松竹。

芬芳敷展不如桃杏,清朗刚劲可比松竹。

息微知气定,睡少验神足。

呼吸微弱可知气息安定,睡眠少证明精神充足。

胡为嗜一饱,坐使百神哭。

为什么嗜好饱食一顿,坐令体内百神哭泣。

要知丹砂异,不受腥腐触。

要知道丹砂的奇异之处,在于不受到腥腐之物的侵触。

可怜山林姿,自缚斗升禄。

可怜有山林隐逸之姿,却自我束缚于微薄的俸禄。

君看出世士,肯屑世间福。

你看那些超脱世俗的高士,岂肯屑于世间的福分。

宁从市井游,与众同碌碌。

宁可在市井中游走,与众人一样平庸度日。

不愿束冠裳,腰金佩鸣玉。

也不愿被冠裳束缚,腰间佩戴金玉鸣响。

斯人今何在,未易识凡目。

这样的人如今在哪里,凡俗之眼不易辨识。

恐在庐山中,飞翔逐黄鹄。

恐怕就在庐山之中,飞翔追逐着黄鹄。

试用物色寻,应歌紫芝曲。

试着去寻访他,他一定在唱着紫芝之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孔平仲著作见寄四首其二。写共居天地之间大类一间屋,推排分出高下何异车转毂,死生本是昼夜祸福固然倚伏,谁令尘垢遮蔽浪与纷华追逐,譬如薪中之火外照不能自烛,感君探求至道劝我减粱肉,虚心有遗味实腹不须粟,芬芳敷散谢绝桃杏清劲比拟松竹,息微知气定睡少验神足,为何嗜于一饱坐使百神哭,要知丹砂之异不受腥腐触犯,可怜山林之姿自缚斗升之禄,君看出世之士岂肯屑于世间之福,宁可从市井游走与众同碌碌,不愿束冠裳腰金佩鸣玉,斯人今何在未易以凡目识别,恐在庐山之中飞翔追逐黄鹄,试用物色寻访应歌紫芝之曲。

逐句解读
「共居天地间,大类一间屋」——共居天地之间,大类一间屋子。以屋喻天地。

「推排出高下,何异车转毂」——推排分出高下,何异车之转毂。写世事的车轮。

「死生本昼夜,祸福固倚伏」——死生本是昼夜,祸福固然倚伏。以昼夜与倚伏写生死祸福。

「谁令尘垢昏,浪与纷华逐」——谁令尘垢遮蔽,徒然与纷华追逐。写世人的迷失。

「譬如薪中火,外照不自烛」——譬如薪中之火,外照不能自烛。以火照外不照内喻人不能自省。

「感君探至道,劝我减粱肉」——感君探求至道,劝我减粱肉。写孔平仲以道相劝。

「虚心有遗味,实腹不须粟」——虚心有余味,实腹不须粟。以道家之旨写修身的要诀。

「芬敷谢桃杏,清劲比松竹」——芬芳敷散谢绝桃杏,清劲比拟松竹。以松竹喻节操之高。

「息微知气定,睡少验神足」——呼吸微细知气定,睡眠少验神足。写修道的效验。

「胡为嗜一饱,坐使百神哭」——为何嗜于一饱,坐使百神哭泣。以道家之旨写嗜欲之害。

「要知丹砂异,不受腥腐触」——要知丹砂之异,不受腥腐触犯。写内丹的纯洁。

「可怜山林姿,自缚斗升禄」——可怜山林之姿,自缚斗升之禄。写仕途的束缚。

「君看出世士,肯屑世间福」——你看出世之士,岂肯屑于世间之福。写出世之志。

「宁从市井游,与众同碌碌」——宁可从市井游走,与众同碌碌。写不愿仕途的坚决。

「不愿束冠裳,腰金佩鸣玉」——不愿束冠裳,腰金佩鸣玉。写不愿为官的富贵。

「斯人今何在,未易识凡目」——斯人今何在,未易以凡目识别。写高人之不易识。

「恐在庐山中,飞翔逐黄鹄」——恐在庐山之中,飞翔追逐黄鹄。以庐山与黄鹄写隐士的所在。

「试用物色寻,应歌紫芝曲」——试用物色寻访,应歌紫芝之曲。以紫芝曲写隐士的歌咏。

艺术手法
本诗以修道与出世为主题。

「譬如薪中火,外照不自烛」以火照外不照内喻人不能自省,比喻精当。

「虚心有遗味,实腹不须粟」化用老子「虚其心实其腹」之旨。

「息微知气定,睡少验神足」以内丹修炼的效验写修道的实证。

「可怜山林姿,自缚斗升禄」以「自缚」写仕途的束缚与自由的丧失。

「恐在庐山中,飞翔逐黄鹄」以庐山与黄鹄写隐士的高远,以「紫芝曲」用商山四皓之典写隐士的歌咏。

总体评价
此诗以修道与出世为主题,以火的比喻写自省之难,以老子的虚心实腹写修身的要诀。全诗格调由哲学的思辨到修道的实证再到隐士的向往,层次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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