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发嘉州
宋 · 苏辙
译文
放舟沫江滨,往意念荆楚。
在大渡河之滨放舟启程,心中向往着荆楚之地。
击鼓树两旗,势如远征戍。
击鼓立旗,气势如同远征戍边一般。
纷纷上船人,𫇛急不容语。
纷纷上船的人们,船桨急速划动,来不及说话。
余生虽江阳,未省至嘉树。
我虽然生于江阳之地,却不曾到过嘉州这般佳树成荫之处。
巉巉九顶峰,可爱不可住。
险峻高耸的九顶山,可爱却不能停留。
飞舟过山足,佛脚见江浒。
飞舟经过山脚,在江边看见凌云大佛的脚。
舟人尽敛容,竞欲揖其拇。
船上的人都肃然起敬,争相向大佛脚趾作揖礼拜。
俄顷已不见,乌牛在中渚。
片刻间大佛已看不见了,只见乌牛山矗立在江中洲渚之上。
移舟近山阴,壁峭上无路。
行船靠近山北面,峭壁陡直没有上山的路。
云有古郭生,此地苦笺注。
传说有古代的郭璞先生,曾在此地苦心注解典籍。
区区辨虫鱼,尔雅细分缕。
琐碎地辨别虫鱼之名,将《尔雅》分条细述。
洗砚去残墨,遍水如黑雾。
洗去砚台上的残墨,满江水如黑雾弥漫。
至今江上鱼,顶有遗墨处。
至今江中的鱼,头顶上还有遗留墨迹的地方。
览物悲古人,嗟此空自苦。
观物思古为前人悲伤,感叹这种苦工终究徒劳。
余今方南行,朝夕事鸣𫇛。
我现在正要南行,早晚忙于行船划桨。
至楚不复留,上马千里去。
到了楚地不再停留,上马便走千里之遥。
谁能居深山,永与禽兽伍。
谁能在深山里居住,永远与禽兽为伍?
此事谁是非,行行重回顾。
这件事究竟谁对谁错,一边前行一边频频回顾。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嘉祐四年(1059年),苏辙与兄苏轼随父苏洵由眉山沿江东下赴京途中。诗写从嘉州(今四川乐山)出发时的情景,途经九顶山、凌云大佛,由岷江入长江,一路山水壮阔,引发诗人对古人注疏生涯和自身行旅的感慨。
逐句解读
「放舟沫江滨,往意念荆楚」——在沫水之滨放舟启程,心中向往着荆楚之地。沫江即大渡河,嘉州在大渡河与岷江交汇处。
「击鼓树两旗,势如远征戍」——击鼓立旗,气势如同远征戍边一般。描写行船出发时的壮观场面。
「纷纷上船人,𫇛急不容语」——纷纷上船的人们,船桨急速划动,来不及说话。写行船的匆忙。
「余生虽江阳,未省至嘉树」——我虽然生于江阳之地,却不曾到过嘉州这般佳树成荫之处。
「江阳」指眉山一带。
「巉巉九顶峰,可爱不可住」——险峻高耸的九顶山,可爱却不可停留。九顶山在嘉州城外。
「飞舟过山足,佛脚见江浒」——飞舟经过山脚,在江边看见凌云大佛的脚。凌云大佛即乐山大佛,佛脚临江。
「舟人尽敛容,竞欲揖其拇」——船上的人都肃然起敬,争相向大佛的脚趾作揖礼拜。
「俄顷已不见,乌牛在中渚」——片刻间大佛已看不见了,只见乌牛山矗立在江中洲渚之上。
「移舟近山阴,壁峭上无路」——行船靠近山北面,峭壁陡直没有上山的路。
「云有古郭生,此地苦笺注」——传说有古代的郭璞先生,曾在此地苦心注解典籍。郭璞为晋代学者,曾注《尔雅》等书。
「区区辨虫鱼,尔雅细分缕」——琐碎地辨别虫鱼之名,将《尔雅》分条细述。
「虫鱼」指名物考据之学。
「洗砚去残墨,遍水如黑雾」——洗去砚台上的残墨,满水如黑雾弥漫。形容注疏之勤苦。
「至今江上鱼,顶有遗墨处」——至今江中的鱼,头顶上还有遗留墨迹的地方。幽默的传说,言注疏之苦连鱼都受影响。
「览物悲古人,嗟此空自苦」——观物思古为前人悲伤,感叹这种苦工终究徒劳。
「余今方南行,朝夕事鸣𫇛」——我现在正要南行,早晚忙于行船划桨。
「至楚不复留,上马千里去」——到了楚地不再停留,上马便走千里之遥。
「谁能居深山,永与禽兽伍」——谁能在深山里居住,永远与禽兽为伍?
「此事谁是非,行行重回顾」——这件事究竟谁对谁错,一边前行一边频频回顾。诗人既不愿隐居山林,又对奔波仕途心存犹豫。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抒情交织。全诗以行船路线为线索,依次写出发、经过九顶山、大佛、乌牛山、郭璞注书处,将山水描写与内心感慨自然融合。
二、传说穿插增趣。郭璞洗砚染黑江水、鱼顶遗墨的传说,既增添了趣味,又暗含对穷经皓首终归徒劳的思考。
三、结尾以反问和自省收束。
「谁能居深山」「此事谁是非」两重反诘,表达出仕与隐居两难的人生困境,而「行行重回顾」以动作描写传达出内心矛盾,含蓄隽永。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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