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骥在野

宋 · 苏洵

译文

有骥在野,百过不呻。

千里马在荒野之中,被人百次经过也不曾悲鸣。

子不我良,岂无他人。

你不善待我,难道就没有别的人了吗?

絷我于廐,乃不我驾。

把我拴在马厩之中,却不来驾驭我。

遇我不终,不如在野。

对待我不能善始善终,还不如让我留在荒野。

秃毛于霜,寄肉于狼,宁彼我伤。

寒霜中毛发脱落,血肉寄付给饿狼,我宁愿遭受这些伤害。

宁人不我顾,无子我忘。

宁愿世人不来看我一眼,也不愿你占有了我却又将我遗忘。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良骥自喻,抒发怀才不遇、遭人轻慢的愤懑之情。诗中"骥"为千里马,喻指有才德之人;

"在野"暗示未被举用。全诗以马的遭际映射人才被束缚却不得施展的困境,最终表达宁可回归自由、任凭风霜,也不愿被困而遭忘弃的决绝态度。此诗风格古朴,近于《诗经》四言体,以物喻人的手法与《诗经》中许多篇目一脉相承。

逐句解读
「有骥在野,百过不呻」,千里马在荒野之中,即便被人百次经过也不曾悲鸣,喻贤者在野不遇而不自怨自艾。

「子不我良,岂无他人」,你不善待我,难道就没有别的人了吗?以反问语气表达不甘被轻视的态度。

「絷我于廐,乃不我驾」,把我拴在马厩之中,却不来驾驭我,喻人才被收用却不被任用,徒受羁绊。

「遇我不终,不如在野」,待我不能善始善终,还不如让我留在荒野之中,此处由怨恨转为决绝。

「秃毛于霜,寄肉于狼,宁彼我伤」,在寒霜中毛发脱落,将血肉寄付于饿狼,我宁愿遭受这些伤害,以极端的肉体残害意象强调自由的代价远好过被囚禁。

「宁人不我顾,无子我忘」,宁愿世人不来看我一眼,也不愿你占有了我却又将我遗忘。末句点明全诗主旨:最痛的不是不被赏识,而是被占有却被遗忘。

艺术手法
一、通篇托物言志,以骥喻人,将贤才的处境与情感投射于马的遭遇之上,意象鲜明而含蓄。二、运用对比结构:前四句写"在野"与"在廐"的对比,后四句写"被伤"与"被忘"的对比,层层递进,情绪不断加深。三、"秃毛于霜,寄肉于狼"两句以极端的肉体残害意象,将精神上的被遗弃感具象化,力度极强。四、末句"宁……无……"的选择句式,将两种不幸并列,突出后者的不可忍受,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四言古体抒写怀才不遇之愤,通篇托物喻人,意象由温和而趋激烈,情感由不平而转决绝。末尾以"宁……无……"的抉择句式作结,将全诗的愤懑推向顶点,可谓掷地有声。诗风古朴沉郁,与《诗经》四言一脉相承而情感更为峻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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