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怀古

宋 · 苏洵

译文

我行襄阳野,山色向人明。

我行走在襄阳的郊野之中,山色明朗,仿佛迎面而来。

何以洗怀抱,悠哉汉水清。

用什么来洗涤我胸中的郁结呢?唯有那悠悠流淌的汉水清澈可鉴。

辽辽岘山道,千载几人行。

岘山上道路辽远漫长,千百年来又有几人真正走过这条道呢?

踏尽山上士,山腰为之平。

前人在山上踏走过的足迹如此之多,连山腰都被踏得平坦了。

道逢堕泪碣,不觉涕亦零。

在路上遇见了羊祜的堕泪碑,不由自主地也流下了眼泪。

借问羊叔子,何异葛孔明。

试问羊叔子与诸葛孔明有什么不同呢?他们都是忠义之士。

今人固已远,谁识前辈情。

如今的人距离古人当然已经很远了,又有谁能理解前辈们的深情厚意呢?

朅来万山下,潭水转相萦。

我来到万山脚下,潭水回旋萦绕。

水深不见底,中有杜预铭。

潭水深得看不见底,其中沉藏着杜预所刻的铭文。

潭水竟未涸,后世自知名。

潭水终究没有干涸,后世之人自然也会知晓杜预的名字。

成功本无敌,好誉真儒生。

建功立业本就无人能敌,但真正值得赞誉的是真儒生的品格。

自从三子亡,草中无豪英。

自从羊祜、诸葛亮、杜预三位贤人去世之后,草野之中再也没有豪杰英才了。

聊登岘山首,泪与汉流倾。

姑且登上岘山顶端吧,我的泪水与汉水一同倾泻而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游历襄阳时所作怀古之作。襄阳乃历史文化名城,汉水流经其南,岘山耸立其畔。晋代羊祜镇守襄阳,德政为民所怀,百姓于岘山立碑纪念,见者堕泪,故称「堕泪碑」。杜预亦刻石于汉水潭底,以传后世。诗人行经此地,感怀三位先贤——羊祜、诸葛亮、杜预,以古人之功业映照今人之平庸,抒发深沉的古今之叹。

逐句解读
「我行襄阳野,山色向人明」——行于襄阳郊野,山色明朗仿佛迎面而来,一个「明」字写出岘山开阔清朗之态。

「何以洗怀抱,悠哉汉水清」——问以何物洗涤胸中郁结,唯汉水清悠可以当之,既写水清,亦暗喻古人品格之清澈。

「辽辽岘山道,千载几人行」——岘山道远,千载以来行走其上的又有几人?暗示能如先贤般行此道者寥寥。

「踏尽山上士,山腰为之平」——极写前人足迹之多,山腰几乎被踏平,夸张中含崇敬。

「道逢堕泪碣,不觉涕亦零」——遇见羊祜堕泪碑,亦不禁落泪,古今之情在此交汇。

「借问羊叔子,何异葛孔明」——羊祜与诸葛孔明有何不同?二人均为蜀魏对立之名臣,各有忠义,并提以显其同。

「今人固已远,谁识前辈情」——今人距古人已远,谁能理解前辈的深情厚意?「朅来万山下,潭水转相萦」——来到万山之下,潭水回旋萦绕。

「水深不见底,中有杜预铭」——潭水深不可测,杜预所刻之铭沉于其中,功名深藏不露。

「潭水竟未涸,后世自知名」——潭水终未干涸,后世之人自然知晓杜预之名,功业终不磨灭。

「成功本无敌,好誉真儒生」——成功本无敌手,但真正值得称誉的是真儒生的品格。

「自从三子亡,草中无豪英」——自羊祜、诸葛亮、杜预三贤逝后,草野之中再无豪杰英杰。

「聊登岘山首,泪与汉流倾」——最后登临岘山顶端,泪水与汉水一同倾泻,将全诗的感伤推向高潮。

艺术手法
此诗以行踪为线索,将写景、怀古、抒情融为一体。诗人善用古今对比,以「今人固已远」对「前辈情」,以「草中无豪英」对三位先贤,形成强烈的时代落差感。写堕泪碑一处最为动人,「不觉涕亦零」五字将古人之德与今人之感无缝连接。结尾「泪与汉流倾」,将个人之泪与自然之水合流,既是对先贤的追念,也是对当世的慨叹,意象宏大而情感真挚。全诗以「洗怀抱」起,以「泪倾」结,首尾呼应,结构完整。

总体评价
此诗以襄阳之地为经,以三位先贤之德为纬,织就一幅古今交映的怀古画卷。诗中既有对历史的深切敬意,也有对现实人才凋零的忧思。语言古朴沉郁,感情真挚动人,以议论入诗而情理兼备,不事雕琢而自有力量。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