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二任
宋 · 苏洵
译文
鲁人贱夫子,呜丘指东家。
鲁国人轻贱孔子,在呜丘指着东邻的孔子之家议论。
当时虽未遇,弟子已如麻。
当时虽然未被世人赏识,但弟子已多如乱麻。
奈何乡闾人,曾不为叹嗟。
怎么乡里的人,竟从不为此感叹嗟伤。
区区吴越间,问骨不惮遐。
在偏远的吴越之间,求访贤才不惧路途遥远。
习见反不怪,海人等龙暇。
见惯了反而不觉得奇怪,就像海边之人把龙看作寻常之物。
嗟我何足道,穷居出无车。
唉我有什么值得称道,穷困家居出门没有车马。
昨者入京落,文章彼人夸。
近日入京虽然落第,文章却被京城之人夸赞。
故旧未肯信,闻之笑呀呀。
故乡旧友却不肯相信,听到后哈哈大笑。
独有两任子,知我有足嘉。
只有你们两位任君,知道我有值得称赏之处。
远游苦相念,长篇寄芬葩。
远游在外苦苦思念我,寄来长篇诗作文采斐然。
我道亦未尔,子得无增加。
我的修养其实还未到那个程度,你们恐怕是过誉了。
贫穷已衰老,短发垂髿髿。
贫穷而且已经衰老,短稀的头发稀疏下垂。
重禄无意取,思治山中畬。
高官厚禄无意猎取,只想着整治山中的田地。
往岁栽苦竹,细密如蒹葭。
往年栽种的苦竹,如今细密如同芦苇。
庭前三小山,本为山中楂。
庭院前堆的三座小山,本是山中的石块。
当前凿方池,寒泉照谽谺。
在前面凿了一方水池,冰凉的泉水映照着山石的凹凸。
玩此可竟日,胡为踏朝衙。
观赏这些可以消磨整天,何必去奔走于官衙朝会。
何当子来会,酒食相邀遮。
何时你们能来相会,备好酒食殷勤相待。
愿为久相敬,终始无疵瑕。
愿长久相互敬重,始终没有嫌隙。
闲居各无事,数来饮流霞。
闲居各自无事,盼你们常来共饮美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诗人回复两位任姓友人的赠诗而作。诗中先以孔子在鲁国不被重视为喻,慨叹贤才往往在故乡反遭轻视的普遍现象;继而自述穷居落拓的处境,入京虽受称赞却为故旧所不信,唯有二任知赏;最后描写山居生活的闲适之趣,邀约友人前来共饮,表达了甘于隐逸、珍视知音的人生态度。全篇由古及今、由人及己、由世情而归隐志,脉络清晰,情感层次丰富。
逐句解读
「鲁人贱夫子,呜丘指东家」,鲁国人轻贱孔子,在呜丘指着东邻的孔子之家议论。
「当时虽未遇,弟子已如麻」,孔子当时虽然未被世人赏识,但弟子已经多如乱麻。
「奈何乡闾人,曾不为叹嗟」,怎么乡里的人,竟从不为此感叹嗟伤。
「区区吴越间,问骨不惮遐」,在偏远的吴越之间,求访贤才不惧路途遥远,此句与上句构成对比,远地之人反比乡邻更重贤才。
「习见反不怪,海人等龙暇」,见惯了反而不觉得奇怪,就像海边之人把龙看作寻常之物,以龙喻贤才,谓近处之人习见而不以为贵。
「嗟我何足道,穷居出无车」,唉,我有什么值得称道,穷困家居出门没有车马。
「昨者入京落,文章彼人夸」,近日入京虽然落第,文章却被京城之人夸赞。
「故旧未肯信,闻之笑呀呀」,故乡旧友却不肯相信,听到后哈哈大笑。
「独有两任子,知我有足嘉」,只有你们两位任君,知道我有值得称赏之处。
「远游苦相念,长篇寄芬葩」,远游在外苦苦思念我,寄来长篇诗作文采斐然。
「我道亦未尔,子得无增加」,我的修养其实还未到那个程度,你们恐怕是过誉了。
「贫穷已衰老,短发垂髿髿」,贫穷而且已经衰老,短稀的头发稀疏下垂。
「重禄无意取,思治山中畬」,高官厚禄无意猎取,只想着整治山中的田地。
「往岁栽苦竹,细密如蒹葭」,往年栽种的苦竹,如今细密如同芦苇。
「庭前三小山,本为山中楂」,庭院前堆的三座小山,本是山中的石块。
「当前凿方池,寒泉照谽谺」,在前面凿了一方水池,冰凉的泉水映照着山石的凹凸。
「玩此可竟日,胡为踏朝衙」,观赏这些可以消磨整天,何必去奔走于官衙朝会。
「何当子来会,酒食相邀遮」,何时你们能来相会,备好酒食殷勤相待。
「愿为久相敬,终始无疵瑕」,愿长久相互敬重,始终没有嫌隙。
「闲居各无事,数来饮流霞」,闲居各自无事,盼你们常来共饮美酒。
艺术手法
一、开篇以孔子受轻于乡邦的典故起兴,既为自况,又使诗意获得历史纵深。
"弟子已如麻"与"曾不为叹嗟"的对比,揭示"近者不觉其贤"的普遍现象。二、运用多重对比结构:乡人不重与远方求贤的对比("区区吴越间"对"乡闾人"),故旧不信与二任知赏的对比("笑呀呀"对"知我有足嘉"),仕途欲望与山林志趣的对比("重禄"对"山中畬"),层层映衬,使主旨愈加鲜明。三、"海人等龙暇"一句以比喻说理,龙本神物而海边之人视若寻常,形象地说明"习见而不怪"的心理。四、后半部分以白描手法写山居之趣,苦竹、小山、方池、寒泉,笔触疏淡而有画意,与"朝衙"的喧嚣形成对照。五、"我道亦未尔,子得无增加"体现自省意识,不因知音之赏而自满,为后文转入隐逸之志做了情感铺垫。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言古体抒写怀才不遇而归隐田园的心迹,结构上由古及今、由人及己、由世情而归隐志,脉络清晰。诗中既有对世俗的愤懑,也有对知音的感念,更有对山居生活的安然自适,情感层次丰富。结尾以邀约共饮作结,将感伤化为旷达,使全诗在低沉中见出一种坦然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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