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保宁院练光亭同丘程凌林四君分题用业字韵
宋 · 苏颂
译文
寺本梁瓦棺,地临吴建业。
此寺本为梁代瓦棺寺,地处吴之建业故地。
何人构虚亭,胜概压危堞。
何人构筑了这座虚亭,胜景压过了城上矮墙。
岩扃豁常开,江练静相协。
岩门常开豁然,江水如白练静静相协。
洪涛虽震腾,迅流终妥帖。
洪涛虽然震腾翻涌,迅流终归妥帖平缓。
远穷沧溟尽,近与长淮接。
远处穷尽沧溟大海,近处与长淮相接。
水色古今同,潮声朝暮愶。
水色古今相同,潮声朝暮翻涌不息。
中间数洲渚,来往拏桴楫。
中间有几处洲渚,来往之人操持桴楫渡水。
摇深鸣榔喧,渡阁孤帆怯。
深水处摇船鸣榔喧闹,渡口阁旁孤帆怯行。
到此是安澜,游人无病涉。
到这里已是安澜水面,游人不再有渡水之苦。
满槛霁光浮,平林风势猎。
满槛霁光浮动,平林风势猎猎。
黄昏烟引素,清晓波成褶。
黄昏时分烟雾引出素白,清晨时刻波纹如褶。
归云闲自飞,列岫平如帖。
归云悠闲自飞,群峰平列如帖。
秋岸狎鸥鸟,春城噪批颊。
秋岸与鸥鸟相亲近,春城雀鸟噪鸣不已。
园橘冬垂丹,堤榆夏飞荚。
园中橘树冬天垂挂红果,堤上榆树夏天飞出荚果。
竹径粉筠坠,松梢饴露浥。
竹径粉筠坠落,松梢饴露沾湿。
老桧倚轩檐,干劲如雄侠。
老桧倚着轩檐,树干劲健如雄侠。
野花斗黄紫,格顽若婢妾。
野花争黄斗紫,品格顽劣如婢妾。
离觞歌柳枝,江人忆桃叶。
离别的酒杯唱柳枝曲,江上之人忆念桃叶渡。
往事杳难寻,欲问言成喋。
往事杳远难以追寻,想要询问言语已成喋喋。
惟惜建邦都,形胜敌岷邺。
只可惜建都于此,形胜可匹敌岷山邺城。
后人奉竺乾,创寺据山胁。
后人信奉佛法,创寺占据山胁之地。
邑居正佳丽,栋宇争炜烨。
城邑正值佳丽繁华,栋宇争相辉煌灿烂。
山游𬸚𬸦羽,池变炎灰劫。
山中曾游览瑞鸟之羽,池水经过炎灰战乱之劫。
凤去台遂空,国移人亦慴。
凤凰离去楼台遂空,国都迁移人心也恐惧。
兴衰既代谢,荣悴固相蹑。
兴衰已经更替代谢,荣悴本来相随相继。
幸今明世逢,早蒙湛恩浃。
有幸遇到当今明世,早蒙深厚恩泽浸透。
安堵四民居,饱食千僧馌。
四方百姓安居乐业,千僧饱食供养。
吾侪正闲暇,来游失疲薾。
我们正逢闲暇,来游忘却了疲劳。
心朋况遨从,云梯屡登躐。
况且有知心朋友同游,屡次攀登云梯而上。
山川思虑清,风云抱怀惬。
山川令思虑清明,风云使心怀惬意。
百里见毫厘,万象入眉睫。
百里之遥可见毫厘之微,万象尽入眉睫之间。
南望牛首峰,双阙俨重叠。
南望牛首山峰,双阙庄严重叠。
却视虎踞基,石城犹岌嶪。
回看虎踞龙蟠之基,石城依然高耸。
北阜盘虬螭,三山树矛铗。
北面山阜盘曲如虬螭,三山排列如树立矛铗。
风流非昔时,事迹看载牒。
风流已非昔日,事迹只看载籍牒文。
开尊忘醉醒,纵论鄙嚅嗫。
开樽忘却醉醒,纵论之际鄙视畏缩。
念当时值泰,岂叹径未捷。
想到当时正值泰平,岂会叹息仕途未捷。
经纶苟韬藏,鼎饪终调燮。
经纶之才如果暂时韬藏,终将调燮天下。
揽景且留连,无为利名摄。
揽胜景且留连其中,不要被利名所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游保宁院练光亭同丘程凌林四君分题之作。保宁院即南京瓦棺寺,练光亭为寺中观江之亭。诗中详细描绘了练光亭所见的长江山水景色,并追忆六朝兴亡,表达了对明世承平的庆幸与对功名进取的淡然。
逐句解读
「寺本梁瓦棺,地临吴建业」——此寺本为梁代瓦棺寺,地处吴之建业。瓦棺寺为南朝名寺。
「何人构虚亭,胜概压危堞」——何人构筑了这座虚亭,胜景压过了城上矮墙。
「岩扃豁常开,江练静相协」——岩门常开豁然,江水如白练静静相协。江练指江水如白练。
「洪涛虽震腾,迅流终妥帖」——洪涛虽然震腾,迅流终归妥帖平缓。
「远穷沧溟尽,近与长淮接」——远处穷尽沧溟大海,近处与长淮相接。
「水色古今同,潮声朝暮愶」——水色古今相同,潮声朝暮翻涌。
「中间数洲渚,来往拏桴楫」——中间有几处洲渚,来往之人操持桴楫。
「摇深鸣榔喧,渡阁孤帆怯」——深水处摇船鸣榔喧闹,渡口阁旁孤帆怯行。
「到此是安澜,游人无病涉」——到这里已是安澜水面,游人不再有渡水之苦。
「满槛霁光浮,平林风势猎」——满槛霁光浮动,平林风势猎猎。
「黄昏烟引素,清晓波成褶」——黄昏时分烟雾引出素白,清晨时刻波纹如褶。
「归云闲自飞,列岫平如帖」——归云悠闲自飞,群峰平列如帖。
「秋岸狎鸥鸟,春城噪批颊」——秋岸与鸥鸟相亲,春城雀鸟噪鸣。批颊指雀鸟。
「园橘冬垂丹,堤榆夏飞荚」——园中橘树冬天垂挂红果,堤上榆树夏天飞出荚果。
「竹径粉筠坠,松梢饴露浥」——竹径粉筠坠落,松梢饴露沾湿。
「老桧倚轩檐,干劲如雄侠」——老桧倚着轩檐,树干劲健如雄侠。
「野花斗黄紫,格顽若婢妾」——野花争黄斗紫,品格顽劣如婢妾。以花喻人。
「离觞歌柳枝,江人忆桃叶」——离别的酒杯唱柳枝曲,江上之人忆念桃叶渡。
「往事杳难寻,欲问言成喋」——往事杳远难以追寻,想要询问言语已成喋喋。
「惟惜建邦都,形胜敌岷邺」——只可惜建都于此,形胜可匹敌岷山邺城。
「后人奉竺乾,创寺据山胁」——后人信奉佛法,创寺占据山胁之地。竺乾指佛教。
「邑居正佳丽,栋宇争炜烨」——城邑正值佳丽繁华,栋宇争相辉煌灿烂。
「山游𬸚𬸦羽,池变炎灰劫」——山中曾游览𬸚𬸦之羽,池水经过炎灰之劫。𬸚𬸦为瑞鸟,劫指战乱。
「凤去台遂空,国移人亦慴」——凤凰离去楼台遂空,国都迁移人心也恐惧。指凤去台空。
「兴衰既代谢,荣悴固相蹑」——兴衰已经更替代谢,荣悴本来相随相蹑。
「幸今明世逢,早蒙湛恩浃」——有幸遇到当今明世,早蒙深厚恩泽浸透。
「安堵四民居,饱食千僧馌」——四方百姓安居乐业,千僧饱食供养。馌为送饭。
「吾侪正闲暇,来游失疲薾」——我们正逢闲暇,来游忘却了疲劳。
「心朋况遨从,云梯屡登躐」——况且有知心朋友同游,屡次攀登云梯而上。
「山川思虑清,风云抱怀惬」——山川令思虑清明,风云使心怀惬意。
「百里见毫厘,万象入眉睫」——百里之遥可见毫厘之微,万象尽入眉睫之间。
「南望牛首峰,双阙俨重叠」——南望牛首山峰,双阙庄严重叠。
「却视虎踞基,石城犹岌嶪」——回看虎踞龙蟠之基,石城依然高耸。
「北阜盘虬螭,三山树矛铗」——北面山阜盘曲如虬螭,三山排列如树立矛铗。
「风流非昔时,事迹看载牒」——风流已非昔日,事迹只看载籍牒文。
「开尊忘醉醒,纵论鄙嚅嗫」——开樽忘却醉醒,纵论之际鄙视嚅嗫畏缩。
「念当时值泰,岂叹径未捷」——想到当时正值泰平,岂会叹息仕途未捷。
「经纶苟韬藏,鼎饪终调燮」——经纶之才如果暂时韬藏,终将如鼎饪调燮天下。
「揽景且留连,无为利名摄」——揽胜景且留连,不要被利名所摄。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长篇铺写练光亭所见,从江水写到两岸风物,从自然景观写到人文古迹,从六朝兴亡写到当世承平,结构宏大而层次分明。写景部分以季节物候变化为线索,秋岸、春城、冬橘、夏榆,四季景色次第而出。怀古部分以凤去台空、国移人慴为核心,感慨六朝代谢。结尾由怀古转向现实,以「经纶苟韬藏,鼎饪终调燮」表达政治抱负,以「无为利名摄」达观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颂写景怀古长篇中的代表作,以练光亭为视角,将长江山水、六朝遗迹、当世承平融为一炉。诗中对长江景色的描写细致入微,「黄昏烟引素,清晓波成褶」等句意境优美。怀古与写景交织自然,结尾的达观之语使全诗不流于伤感和功名之念,格调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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