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夏即事与丘与权同韵作

宋 · 苏颂

译文

朱曦渐永烦暑添,薰风当昼飘前檐。

红日渐长暑气增添,薰风在白天吹过前檐。

庭幽门邃搴帷帘,景物轩豁欣窥觇。

庭院幽深撩起帷帘,景物轩豁欣喜窥看。

方池绿莹波文恬,两傍森森生苇蒹。

方池碧绿波纹宁静,两旁茂密生着芦苇。

新荷未展排青尖,上下交映开鉴奁。

新荷未展排列青色尖角,上下交映如打开的镜匣。

园林果实繁李棎,原野麦秀胜稻稴。

园林果实繁盛李棎累累,原野麦穗秀出胜过稻谷。

群飞众走羽毛彡,求阴息影愁烹爓。

群飞众走的鸟兽,求阴凉歇息畏热如受烹煮。

江南鬰蒸非类痁,时虽早热人心恹。

江南郁蒸之气不似疟疾,时节虽早热人心恹恹。

忻忻笑语喧闾阎,言此丰岁将饫餍。

忻忻笑语喧闹街巷之间,说这丰年将要饱食餍足。

正阳用事何太廉,乃使阴沴相陵詹。

正阳用事为何太过退让,竟使阴沴邪气相侵凌。

正当汗浃𫄨衣粘,凄风忽生增纩缣。

正当汗湿葛衣粘身之际,凄风忽然生出增添寒意。

淫霖旬日横流沾,市井郊郭皆渰淹。

连绵阴雨旬日横流浸渍,市井郊郭都被水淹。

林实坠落谁撦挦,麻麦散乱如删镰。

林中果实坠落谁来拾取,麻麦散乱如同被镰刀割过。

斯民愁嗟言成谵,我时忧思坐闲檐。

百姓愁苦嗟叹言语如谵语,我时常忧思坐在闲檐之下。

方食不知味苦甜,整齐几案抽书签。

正在进食不知苦甜滋味,整理几案抽出书签翻阅。

发策一以天人占,少阴乘阳时最嫌。

发策以天人之道占卜,少阴乘阳之时最为忌讳。

小人当此多欺𪫺,君子遇之难怀谦。

小人当此多行欺诈险恶,君子遇此难以保持谦逊。

天道虽远诚可瞻,上曰高明下沈潜。

天道虽远确实可以仰望,上为高明下为沉潜。

四时中分寒与炎,一气不可相并兼。

四季中分寒与炎,一气不可相兼并。

推本事理知悉纤,灾害所起由渍渐。

推究事理知其细微,灾害所起由于浸渍渐积。

岂非奸孽当除歼,又非直道伤诐譣。

难道不是奸邪当除灭,又不是直道伤于偏险之言。

孰居鼎鼐调梅盐,孰任阃𫔶怀韬钤。

谁居宰相之位调和梅盐,谁任将帅怀揣兵书韬钤。

圣皇言动谋于佥,布为利泽濡苍黔。

圣皇言动谋于众人,布施利泽润泽苍生。

将消祲沴频深砭,感召冲气安危阽。

将消除邪气频繁深切针砭,感召冲和之气安定危殆。

嗟嗟直口不可钳,谁当一探龙颔髯。

可叹直言不可钳制,谁能一探龙颔之髯进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首夏即事之作,与丘与权同韵唱和。诗中先写初夏景物之美与丰收之望,继而笔锋一转,描写异常天气带来的灾害,最后以天人感应之理进行反思,将写景、叙事与议政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朱曦渐永烦暑添,薰风当昼飘前檐」——红日渐长暑气增添,薰风在白天吹过前檐。朱曦指太阳,薰风为南风。

「庭幽门邃搴帷帘,景物轩豁欣窥觇」——庭院幽深门扉深远撩起帷帘,景物轩豁欣喜地窥看。

「方池绿莹波文恬,两傍森森生苇蒹」——方池碧绿莹润波纹宁静,两旁茂密地生着芦苇蒹葭。

「新荷未展排青尖,上下交映开鉴奁」——新荷尚未展开排列着青色尖角,上下交映如打开的铜镜镜匣。

「园林果实繁李棎,原野麦秀胜稻稴」——园林中果实繁盛李子棎子,原野麦穗秀出胜过稻谷。

「群飞众走羽毛彡,求阴息影愁烹爓」——群飞众走的鸟兽,寻求阴凉歇息畏惧炎热如受烹煮。

「江南鬰蒸非类痁,时虽早热人心恹」——江南郁蒸之气不似疟疾,时节虽早热但人心恹恹不振。

「忻忻笑语喧闾阎,言此丰岁将饫餍」——忻忻笑语喧闹于闾阎之间,说这丰年将要饱食餍足。

「正阳用事何太廉,乃使阴沴相陵詹」——正阳用事为何太过退让,竟使阴沴邪气相侵凌。陵詹即侵凌。

「正当汗浃𫄨衣粘,凄风忽生增纩缣」——正当汗湿葛衣粘身之际,凄风忽然生出增加了丝绵之寒。

「淫霖旬日横流沾,市井郊郭皆渰淹」——连绵阴雨旬日横流浸渍,市井郊郭都被水淹。

「林实坠落谁撦挦,麻麦散乱如删镰」——林中果实坠落谁来拾取,麻麦散乱如同被镰刀割过。

「斯民愁嗟言成谵,我时忧思坐闲檐」——百姓愁苦嗟叹言语如谵语,我时常忧思坐在闲檐之下。

「方食不知味苦甜,整齐几案抽书签」——正在进食不知苦甜滋味,整理几案抽出书签。

「发策一以天人占,少阴乘阳时最嫌」——发策一以天人之道占卜,少阴乘阳之时最为忌讳。

「小人当此多欺𪫺,君子遇之难怀谦」——小人当此之时多行欺诈险恶,君子遇此难以保持谦逊。

「天道虽远诚可瞻,上曰高明下沈潜」——天道虽远确实可以仰望,上为高明下为沉潜。

「四时中分寒与炎,一气不可相并兼」——四季中分寒与炎,一气不可相兼并。

「推本事理知悉纤,灾害所起由渍渐」——推究事理知其细微,灾害所起由于浸渍渐积。

「岂非奸孽当除歼,又非直道伤诐譣」——难道不是奸邪当除灭,又不是直道伤于偏险之言。

「孰居鼎鼐调梅盐,孰任阃𫔶怀韬钤」——谁居鼎鼐调和梅盐,谁任将帅怀揣韬钤。鼎鼐喻宰相,韬钤指兵书。

「圣皇言动谋于佥,布为利泽濡苍黔」——圣皇言动谋于众人,布施利泽润泽苍生。

「将消祲沴频深砭,感召冲气安危阽」——将消除祲沴频繁深切针砭,感召冲和之气安定危殆。

「嗟嗟直口不可钳,谁当一探龙颔髯」——可叹直言不可钳制,谁能一探龙颔之髯。龙颔髯喻进谏。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独特,前半写初夏美景与丰收之望,后半写异常天气灾害与天人感应之思,形成强烈对比。以「忻忻笑语」与「斯民愁嗟」对照,以正阳与阴沴对立,张力十足。议论部分以天人感应为核心,推究灾害成因,呼吁调整政令,将自然灾异与政治清浊相联系。语言以险韵奇字见长,如「𪫺」「诐譣」「阃𫔶」等,增强了表达的力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初夏即事为切入点,由写景而及议政,将自然灾异与政治得失相联系,体现了传统儒家的天人感应思想。诗中对灾害的描写具体而真实,「市井郊郭皆渰淹」「麻麦散乱如删镰」等句再现了水灾的惨状。议政部分虽然天命色彩较浓,但「灾害所起由渍渐」的认识也有合理因素。全诗气势宏博,议论深刻,是苏颂早期诗作中颇具思想分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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