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泉清轻而甘滑传闻有年矣前此数欲疏引入州治久不克就予至则命工人寻旧迹相地架竹旬月而水悬听事又析一支以给中堂一支以入西合其下流则酾出外庑往来取汲人以为利因抒长篇以纪其功云
宋 · 苏颂
译文
峨峨凤凰山,有泉出其腋。
巍峨的凤凰山,有泉水从山腋间涌出。
初微才滥觞,渐大乃穿石。
最初微细仅如水源初出,渐渐变大便穿透了岩石。
灵苗荫荼槚,宝气近金锡。
灵异的草木荫蔽着茶树和楸树,宝气靠近金锡矿脉。
毖彼渊源长,兹惟云雾液。
那泉水源远流长,这不过是云雾凝结的甘液。
人传煮茗奇,味与中泠敌。
人们传说用它煮茶格外奇绝,味道可与中泠泉相匹敌。
陆生不到此,云谁能赏识。
陆羽不曾到过这里,说有谁能来赏识它呢。
牙城据冈峦,旧井皆卤泻。
牙城依凭山冈而建,旧有的水井都是咸涩的水。
先时属经营,曾未致点滴。
先前也曾筹措经营,却未曾引来点滴清泉。
及此川谷盈,空为畎浍积。
等到川谷中水满了,也不过是沟渠中的积水。
我昨寻胜游,偶见为心恻。
我昨日寻访胜景游览,偶然见到泉水心中有所感恻。
料工度山原,举步过门戟。
估算工料度量山地平原,迈步跨过衙门的门戟。
水道兹可行,面势正相直。
水道从此处可以通行,走向恰好正对着直直而下。
剪裁竹千竿,接联笕万尺。
截取竹竿上千根,连接竹管上万尺。
派别起中阿,架空逾下稷。
分流从中阿处起始,架空跨越过低洼之地。
不及浃旬间,已到堂皇侧。
不到一旬之间,泉水已经流到厅堂旁边。
吐溜始涓涓,循除俄㶁㶁。
出水开始时涓涓细流,沿着台阶很快便哗哗流淌。
盈科殊未止,过颡非用激。
注满洼坑仍不停止,漫过门槛并非用力激扬。
公堂及燕寝,股引各疏脉。
公堂与内室,分别引水分流如同支脉。
何期南涧流,近在使君宅。
谁能想到南涧的溪流,就近在使君的宅第。
日用助烹爨,岁储供醴醳。
日常用来帮助炊煮,岁余储备可供酿酒。
冬春虽暂竭,秋夏多余沥。
冬春虽暂时枯竭,秋夏则有多余的沥水。
一支出横廊,通衢见勿幕。
一支水道通向横廊,在通衢之处敞开不设遮盖。
众器竞挹𣂏,万口得盥涤。
众人争相用器皿舀水,千万人都能盥洗洁净。
无愧抱瓮人,幸宽挈壶役。
无愧于抱着水瓮汲水的人,幸而免去了提壶打水的劳役。
尝闻武林都,素号蓬瀛国。
曾听说武林都城,素来号称蓬莱瀛洲仙国。
非才叨长临,愒日苦諠剧。
无才的我忝居长官之位,日日苦于喧闹繁忙。
湖山空在望,车马难屡历。
湖光山色空在眼前,却难以车马频频去游历。
阻听潺湲声,谩怜苍翠色。
被阻隔听不到潺潺水声,徒然怜爱那苍翠的景色。
自得飞泉来,顿觉烦襟释。
自从飞泉引来之后,顿时觉得烦闷的胸怀得以释然。
常时两衙退,暂憩一轩息。
日常两次升堂退衙之后,暂且在轩中歇息。
环流随启处,玉音闻几席。
环绕的流水随着门窗的开合,玉石般的水声可闻于几席之间。
尘土汨以消,形容清可觌。
尘世的污浊消散,清新的景象可以亲眼得见。
谁知簿领中,有此山林适。
谁知在繁杂的公务之中,竟能有这山林的闲适。
若非仕江乡,何由见奇迹。
若不是在江南水乡做官,怎能见到这样的奇迹。
智者必乐水,君子以观德。
智者必然乐于近水,君子以此来观照德行。
岂徒狎而玩,宁嗟渫不食。
岂只是亲近赏玩而已,宁可感叹井渫不食之苦。
良嘉上善功,所至为利泽。
实在赞赏上善若水的功德,所到之处化为利益恩泽。
兹泉虽未大,其用已为益。
这眼泉水虽然不大,它的用途已经很有益处。
犹有膏润资,更期酾导力。
还有滋润灌溉的资用,更期望疏通引导的力量。
来哲倘不遗,庶几成远绩。
后世的贤人倘不遗弃,或许能够成就长远的功绩。
赏析
题解
此诗详记苏颂在杭州引凤凰山泉水入府署的工程经过。诗中从泉源写到引水工程,再到泉水入署后百姓取用的便利,最后以议论收束,表达上善若水、利泽为民的理念。
逐句解读
「峨峨凤凰山,有泉出其腋」——巍峨的凤凰山,有泉水从山腋流出。
「初微才滥觞,渐大乃穿石」——初时微小仅可滥觞,渐渐大起来便穿透岩石。
「灵苗荫荼槚,宝气近金锡」——灵苗荫庇着荼槚之树,宝气接近金锡之矿。
「毖彼渊源长,兹惟云雾液」——那渊源之水绵长,此泉乃是云雾之液。
「人传煮茗奇,味与中泠敌」——人传此泉煮茶奇佳,味道与中泠泉相匹敌。
「陆生不到此,云谁能赏识」——陆羽未曾到此,谁说能赏识此泉。
「牙城据冈峦,旧井皆卤泻」——牙城据守冈峦之上,旧井都是卤水倾泻。
「先时属经营,曾未致点滴」——先前曾经经营,未曾引得点滴之水。
「及此川谷盈,空为畎浍积」——等到川谷盈满,空为田间水沟积聚。
「我昨寻胜游,偶见为心恻」——我昨日寻胜游览,偶然见到心中恻然。
「料工度山原,举步过门戟」——料算工费度量山原,举步走过门戟。
「水道兹可行,面势正相直」——水道在此可行,面势正相直对。
「剪裁竹千竿,接联笕万尺」——剪裁竹竿千竿,接联竹笕万尺。
「派别起中阿,架空逾下稷」——分派起于中阿,架空越过下稷。
「不及浃旬间,已到堂皇侧」——不及十日之间,已到堂皇之侧。
「吐溜始涓涓,循除俄㶁㶁」——吐出流泉开始涓涓,沿着台阶随即㶁㶁。
「盈科殊未止,过颡非用激」——盈满科坎仍未停止,漫过额颡并非用激。
「公堂及燕寝,股引各疏脉」——公堂及燕寝,分支引水各疏脉络。
「何期南涧流,近在使君宅」——何期南涧之流,近在使君宅中。
「日用助烹爨,岁储供醴醳」——日用助烹炊,岁储供醴醳之用。
「冬春虽暂竭,秋夏多余沥」——冬春虽暂时竭尽,秋夏多余沥不尽。
「一支出横廊,通衢见勿幕」——一支流出到横廊,通衢之中可见无幕遮盖。
「众器竞挹𣂏,万口得盥涤」——众器竞相挹取,万口得以盥洗。
「无愧抱瓮人,幸宽挈壶役」——无愧于抱瓮灌园之人,幸好宽减了挈壶之役。
「尝闻武林都,素号蓬瀛国」——尝闻武林之都,素号蓬瀛之国。
「非才叨长临,愒日苦諠剧」——非才之人忝为长吏,度日苦于喧剧。
「湖山空在望,车马难屡历」——湖山空在望中,车马难以屡次经历。
「阻听潺听潺湲声,谩怜苍翠色」——阻隔了潺湲水声,徒然怜惜苍翠山色。
「自得飞泉来,顿觉烦襟释」——自从得到飞泉来此,顿觉烦襟释然。
「常时两衙退,暂憩一轩息」——常时两衙退后,暂憩于一轩之中。
「环流随启处,玉音闻几席」——环流随着启处,玉音闻于几席之间。
「尘土汨以消,形容清可觌」——尘土之念汨然消释,形容清朗可以觌见。
「谁知簿领中,有此山林适」——谁知簿领之中,有此山林之适。
「若非仕江乡,何由见奇迹」——若非仕于江乡,何由见到此等奇迹。
「智者必乐水,君子以观德」——智者必乐水,君子以水观德。
「岂徒狎而玩,宁嗟渫不食」——岂只是狎玩,宁可嗟叹渫而不食。渫不食指井水淘治却不为人所用。
「良嘉上善功,所至为利泽」——诚然嘉美上善之功,所至皆为利泽。
「兹泉虽未大,其用已为益」——此泉虽未大,其用已为有益。
「犹有膏润资,更期酾导力」——还有膏润之资,更期望疏导之力。
「来哲倘不遗,庶几成远绩」——后贤倘不遗弃,庶几可成远绩。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实笔法完整记录了引水工程,从发现泉源到设计施工,从泉水入署到百姓取用,脉络清晰。
「剪裁竹千竿,接联笕万尺」以数字写工程之浩大,「不及浃旬间,已到堂皇侧」以时间之短见效率之高。结尾以「智者必乐水,君子以观德」的议论升华主题,将水利工程与道德修养相联系。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颂少见的工程纪实诗,以详实的笔触记录了引凤凰山泉入府署的全过程。诗中对工程细节的描写极为具体,对泉水入署后造福百姓的描写也切实感人。结尾以水的品德育人,将实利的工程升华为德政的象征,体现了苏颂的施政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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