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杨立之见别
宋 · 苏颂
译文
梁苑昔倾盖,膺门尝赠鞭。
当年在梁苑如倾盖般一见如故,在膺门曾经赠鞭致意。
几回留客舍,四纪度星躔。
好几次在客舍中留宿,四十八年经历了星宿的运行。
染翰频穿砚,繙书屡绝编。
挥毫染翰频繁到磨穿了砚台,翻阅书籍屡次到编简断绝。
文章传累世,功业慕当年。
文章流传了数代,功业却追慕当年而不能及。
怀宝思求售,趋时辄遘邅。
怀揣才宝想要被赏识任用,趋附时宜却总是遭遇困顿。
宋忠徒问卜,孟子本知天。
像宋忠一样徒然去问卜,孟子本来就知天命。
得丧时难必,穷通命使然。
得失之时运难以确定,穷困与通达是命运使然。
半生淹贡部,晚节困乘田。
半生淹留在贡部不得升迁,晚节困于乘田这样的小官。
事盬才非称,歊喧性未便。
做事之余才能不相称,喧嚣的环境本就不适应自己性情。
畏途嗟坎𡒄,野思忆潺湲。
险途上嗟叹坎坷不平,山野之思回忆着潺湲流水。
解绂无终竞,同袍每共怜。
解去官绶也不会最终争竞,同僚袍泽每每共同怜惜。
老来心更逸,归去乐应全。
年老之后心更加安逸,归去之后快乐应当齐全。
凤翮翔千仞,鲵蟠入九渊。
凤凰展翅翱翔千凤凰展翅翱翔千仞之上,鲵鱼蟠伏潜入九渊之深。
旧交尤惜别,后学欲钻坚。
旧交尤其珍惜离别,后辈学人想要钻研坚韧之学。
湖峤新营第,河滨促放船。
湖上山间新营建了宅第,河滨催促着放船启程。
一经勤教子,三径往邻贤。
一部经书勤恳地教子,三条小径来往于贤邻之间。
顾我今耆艾,投闲𥩟冶甄。
看看我现在已年迈,投闲置散等待甄选录用。
何时江海上,拂榻重相延。
何时能在江海之上,拂拭床榻重新相聚延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颂次韵杨立之见别的长篇五古。全诗回顾了与杨立之长达四纪的交谊,从梁苑初识到今日离别,历述其文章传世、功业未遂、半生淹留、晚节困顿的遭遇,末段写其归隐之志与自己的老迈之叹,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梁苑昔倾盖」,当年在梁苑如倾盖般一见如故。
"倾盖"指途中相遇停车交谈,车盖倾斜。
「膺门尝赠鞭」,在膺门曾经赠鞭致意——用李膺门下之典。
「几回留客舍」,好几次在客舍中留宿。
「四纪度星躔」,四十八年经历了星宿的运行——时间漫长。
「染翰频穿砚」,挥毫染翰频繁到磨穿了砚台——勤于写作。
「繙书屡绝编」,翻阅书籍屡次到编简断绝——勤于阅读。
「文章传累世」,文章流传了数代。
「功业慕当年」,功业却追慕当年而不能及。
「怀宝思求售」,怀揣才宝想要被赏识任用。
「趋时辄遘邅」,趋附时宜却总是遭遇困顿。
"遘邅"即遭遇挫折。
「宋忠徒问卜」,像宋忠一样徒然去问卜——用贾谊《鵩鸟赋》中宋忠、贾谊问卜之典。
「孟子本知天」,孟子本来就知天命。
「得丧时难必」,得失之时运难以确定。
「穷通命使然」,穷困与通达是命运使然。
「半生淹贡部」,半生淹留在贡部不得升迁。
「晚节困乘田」,晚节困于乘田这样的小官——孔子曾为乘田吏。
「事盬才非称」,做事之余才能不相称。
「歊喧性未便」,喧嚣的环境本就不适应自己的性情。
「畏途嗟坎𡒄」,险途上嗟叹坎坷不平。
「野思忆潺湲」,山野之思回忆着潺湲流水。
「解绂无终竞」,解去官绶也不会最终争竞。
「同袍每共怜」,同僚袍泽每每共同怜惜。
「老来心更逸」,年老之后心更加安逸。
「归去乐应全」,归去之后快乐应当齐全。
「凤翮翔千仞」,凤凰展翅翱翔千仞之上。
「鲵蟠入九渊」,鲵鱼蟠伏潜入九渊之深——出处不同各得其所。
「旧交尤惜别」,旧交尤其珍惜离别。
「后学欲钻坚」,后辈学人想要钻研坚韧之学。
「湖峤新营第」,湖上山间新营建了宅第。
「河滨促放船」,河滨催促着放船启程。
「一经勤教子」,一部经书勤恳地教子。
「三径往邻贤」,三条小径来往于贤邻之间。
「顾我今耆艾」,看看我现在已年迈。
「投闲𥩟冶甄」,投闲置散等待甄选录用。
「何时江海上」,何时能在江海之上。
「拂榻重相延」,拂拭床榻重新相聚延请。
艺术手法
全诗是五古长篇,以叙事为主而穿插议论抒情。从"梁苑昔倾盖"到"四纪度星躔"是追忆,从"染翰频穿砚"到"穷通命使然"是评述,从"半生淹贡部"到"三径往邻贤"是现状,从"顾我今耆艾"到"拂榻重相延"是期许。四段之间过渡自然,情感由深而切。
"凤翮翔千仞,鲵蟠入九渊"以凤凰与鲵鱼的对举象征仕与隐的不同选择,"一经勤教子"与"三径往邻贤"则是归隐生活的具体描绘。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颂赠别诗中的长篇佳作,以四十八年的交谊为背景,写出了一个怀才不遇者的一生遭际。苏颂不回避友人的困顿(半生淹留、晚节困顿),也不掩饰自己的衰老(耆艾、投闲),而是以真诚的笔触记录了两个老人在人生暮年的惜别之情。全诗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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