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子仲冬紫阁寺联句
宋 · 苏舜元
译文
白石太古水,苍厓六月冰。
白石间流淌着太古的溪水,苍崖上还凝结着六月的寒冰。
昏明咫尺变,身世逗留增。
明暗之间咫尺变幻,身世之感在逗留中愈加浓重。
桥与飞霞乱,人间独鸟升。
桥与飞霞交织迷乱,人间只有一只孤鸟升起。
风泉冷相搏,楼阁暮逾澄。
风声泉声冷冽相激荡,楼阁在暮色中更加澄明。
反复青冥上,跻攀赤日棱。
在青冥高空上下反复,攀登至赤日锋芒之边。
呗音充别壑,塔影吊寒藤。
梵呗之声充满幽深的山谷,塔影映照着寒藤似在凭吊。
仙掌挂太一,佛坛依古层。
仙掌峰挂于太一星旁,佛坛依傍着古老的层岩。
岩喧闻鬭虎,台静下饥鹰。
岩石间喧闹听到猛虎搏斗,高台旁寂静有饥鹰飞下。
晴槛通年雨,浓萝四面罾。
晴日的栏杆通连着常年雨水,浓密的藤萝如渔网四面覆盖。
日光平午见,雾气半天蒸。
阳光在正午时分才得一见,雾气在半天之上蒸腾弥漫。
潭碧寒疑裂,钟清远自凝。
碧潭寒冽似乎要冻裂,钟声清越从远处自行凝聚。
阳陂冬聚笋,阴壁夏垂缯。
向阳的山坡冬天也聚集竹笋,背阴的崖壁夏天垂挂如丝绸。
有客饶佳思,高吟出远凭。
有客人满怀佳思,高声吟诵凭借远处凭栏。
雄心翻表里,远目着轩腾。
雄心壮志翻涌于内外,远望的目光意气轩昂腾飞。
岑寂来清夜,沈冥接定僧。
清夜降临一片岑寂,深沉冥默与入定的高僧相接。
宿猿深更杳,落木静相仍。
栖息的猿猴在深更半夜杳然无声,落叶飘零静静相继不断。
松竹高无奈,烟岚翠不胜。
松竹高耸也无可奈何,烟岚苍翠令人目不暇接。
甘酸收脱实,坳隩布清塍。
甘酸之味收取脱落的果实,洼地弯曲之处布满整齐的田埂。
北野才沈着,南天更勃兴。
北方原野才显沉厚稳重,南方天空更加勃然兴起。
恣睢超一气,黤黮起孤鹏。
恣意翱翔超越一气之上,暗冥之中升起孤飞的大鹏。
并涧寒堪摘,看云重欲崩。
沿涧的山果寒冷可以摘取,看那云层厚重仿佛要崩塌。
行中向背失,呼处下高应。
行进之中方向背向迷失,呼唤之处下面高处相互应答。
庭树巢金爵,樵儿弄玉绳。
庭院树上金爵鸟筑巢,樵童玩弄着玉绳星。
断香浮缺月,古像守昏灯。
断续的香气飘浮在残月之下,古老佛像守着昏暗的灯火。
乳管明相照,莎髯绿自矜。
钟乳石管明亮相互映照,莎草须茎碧绿自恃娇美。
深疑啸神物,㩻欲敌殽陵。
深深怀疑这是神物的啸声,倾斜险峻想要与殽山陵谷匹敌。
俯仰孤心挠,回翔百感登。
俯仰之间孤心被扰动,盘旋之际百感交集涌上。
画图风动壁,诗句涕沾膺。
壁画上似有风动墙壁,吟诵诗句泪水沾湿胸襟。
岁月看流矢,心肠剧断𫄠。
岁月如同飞逝的箭矢,内心悲痛如断弦般剧烈。
追攀初有象,悲愤遂相乘。
追攀之初尚有形迹可寻,悲愤之情随即相继乘袭。
故赏知无遁,遗灵若此凭。
故旧赏鉴之物已知无处遁形,遗存的灵迹如同可以凭依。
依然忍回首,愁绝下崚嶒。
依然忍痛回头望去,愁绝地走下险峻的山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丙子年仲冬紫阁寺联句之作。紫阁寺在终南山,为佛道名刹。此诗为多人联句,铺写紫阁寺冬日奇绝之景——白石古水、苍崖冰凌、风泉搏击、塔影寒藤,气象雄浑幽深,是联句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白石太古水,苍厓六月冰」——白石上是太古之水,苍崖间有六月之冰。开篇即以奇绝意象写紫阁寺之幽寒——水如太古,冰至六月不化。
「昏明咫尺变,身世逗留增」——昏明之变只在咫尺之间,身世之感因逗留而增添。写山中光影变化之速与行客感慨之深。
「桥与飞霞乱,人间独鸟升」——桥与飞霞交织纷乱,人间只有独鸟升空。
"飞霞乱"写桥在霞光中若隐若现,"独鸟升"写天空之孤寂。
「风泉冷相搏,楼阁暮逾澄」——风与泉的寒气相互搏击,楼阁在暮色中愈加澄明。
"冷相搏"写声与气的交锋,"暮逾澄"写暮色中的清明。
「反复青冥上,跻攀赤日棱」——反复攀上青冥之上,攀登到赤日的边棱。写登山之高——直入青冥,近接赤日。
「呗音充别壑,塔影吊寒藤」——梵呗之声充满别处的山谷,塔影如吊挂在寒藤之上。
"呗音"写寺中诵经声远传,"塔影吊寒藤"写塔影与寒藤交织的凄清。
「仙掌挂太一,佛坛依古层」——仙掌峰挂于太一山旁,佛坛依傍着古老层岩。
"仙掌"为华山峰名,"太一"为终南山别称,写地理之壮。
「岩喧闻鬭虎,台静下饥鹰」——岩石喧闹处听到虎斗之声,台阁静处有饥鹰降下。一动一静,写山中猛兽出没。
「晴槛通年雨,浓萝四面罾」——晴日栏槛仍通年雨之湿气,浓密萝藤如四面张网。
"通年雨"写此地常年多雨,"四面罾"以渔网喻萝藤密布。
「日光平午见,雾气半天蒸」——日光只在正午才可见到,雾气在半天蒸腾。写山中雾重日短。
「潭碧寒疑裂,钟清远自凝」——碧潭寒意逼人仿佛要裂开,清越的钟声从远处自行凝聚。上句触觉,下句听觉。
「阳陂冬聚笋,阴壁夏垂缯」——阳坡冬天聚集竹笋,阴壁夏天垂挂丝缯。写阴阳异象——阳坡温暖如春,阴壁凉爽如秋。后转为议论抒情:「有客饶佳思,高吟出远凭」——有客人富于佳思,高声吟咏出于远大凭藉。
「雄心翻表里,远目着轩腾」——雄心翻转表里,远目寄托轩昂腾飞。以下转写夜宿感受:「岑寂来清夜,沈冥接定僧」——岑寂来临清夜,沉冥之境与入定之僧相接。
「宿猿深更杳,落木静相仍」——宿猿在深夜更声杳远,落叶静默相继。写山中夜之寂静。末段写感慨:「俯仰孤心挠,回翔百感登」——俯仰之间孤心受挠,回翔之际百感交集。
「岁月看流矢,心肠剧断𫄠」——岁月如看飞矢,心肠痛如断弦。
「追攀初有象,悲愤遂相乘」——追攀之初尚有形迹可寻,悲愤随之乘袭。
「故赏知无遁,遗灵若此凭」——故日赏景知无可逃遁,遗灵似乎凭此而在。
「依然忍回首,愁绝下崚嶒」——依然忍住回首,愁绝地走下崚嶒险峰。
艺术手法
此联句长诗以铺陈为主,前半写景(水、冰、霞、鸟、泉、楼、塔、藤、虎、鹰),后半转情(雄心、孤心、百感、悲愤)。写景以对仗工整见长——"岩喧闻鬭虎"对"台静下饥鹰","潭碧寒疑裂"对"钟清远自凝",声色兼备,动静相生。
"白石太古水,苍厓六月冰"以时间(太古、六月)与物象(水、冰)交织,营造超越时空的幽寒境界。
总体评价
此联句为紫阁寺冬日壮游的实录,气象雄浑,笔力遒劲。
"白石太古水,苍厓六月冰"开篇即奇,"风泉冷相搏,楼阁暮逾澄"写风泉楼阁如在目前。全诗由景入情,由壮游转入悲慨,情感跌宕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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