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南内九龙宫
宋 · 苏舜钦
译文
昔帝龙骧后,因池大此宫。
从前皇帝龙骧兴起之后,因此池而扩建了这座宫殿。
萧笳叠终日,旌仗展无穷。
箫笳之声整日叠奏,旌旗仪仗绵延无尽。
绘塑神灵集,飞潜爪角雄。
彩绘雕塑的神灵聚集,飞禽走兽爪角威雄。
阴轩常隐雾,暗堵亦含风。
背阴的轩窗常隐没在雾中,幽暗的墙壁也含着风声。
巨盗来移国,天王遽避戎。
大盗来了篡夺了国家,天子仓皇躲避战乱。
苍黄狩巴蜀,倏忽陷河潼。
仓皇逃往巴蜀之地,转瞬之间河潼沦陷。
阁殿回看远,尘氛久见蒙。
回望阁殿已经遥远,尘烟长久地笼罩着一切。
归来故基在,不与往时同。
归来时旧日的基址还在,却已与往昔大不相同。
叠瓦烟间碧,新蕖露下红。
层层叠叠的瓦片在烟霭间泛着碧色,新开的荷花在露水下显出红色。
波春荡初月,沙晚发悲鸿。
春水微波荡漾着初升的月亮,傍晚沙洲上飞起悲鸣的大雁。
世变今无复,人愁杳莫终。
世事变迁如今已无法恢复,人的愁绪渺茫无有终了。
树穿瑶甃裂,碑碎玉楼空。
树木穿破了美玉般的井壁,石碑碎裂玉楼空空如也。
九曲皆遗石,诸王祗断蓬。
九曲水池中都只剩下遗石,诸王的遗迹只如同断蓬一般。
兴亡何足问,一一夕阳中。
兴亡之事哪里还值得追问,一切都消融在夕阳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游南内九龙宫,写唐玄宗南内的兴废之叹。苏舜钦以「昔帝龙骧后,因池大此宫」写南内的来历,以「巨盗来移国,天王遽避戎」写安史之乱,以「苍黄狩巴蜀,倏忽陷河潼」写玄宗避乱入蜀与潼关失陷,以「归来故基在,不与往时同」写乱后南内的衰败,以「兴亡何足问,一一夕阳中」收束,将兴亡消解于夕阳之中。
逐句解读
「昔帝龙骧后,因池大此宫。」昔日帝王龙骧之后,因此池而扩建此宫。
「萧笳叠终日,旌仗展无穷。」萧笳之声叠奏终日,旌仗排列无穷无尽。
「绘塑神灵集,飞潜爪角雄。」绘塑的神灵汇聚,飞禽走兽爪角雄壮。
「阴轩常隐雾,暗堵亦含风。」阴暗的轩窗常常隐于雾中,暗淡的墙壁也含着风声。
「巨盗来移国,天王遽避戎。」巨盗来篡移国政,天王仓促避戎而去。
「苍黄狩巴蜀,倏忽陷河潼。」仓皇之间巡狩巴蜀,倏忽之间河潼失陷。
「阁殿回看远,尘氛久见蒙。」阁殿回头看已远去,尘氛久已蒙蔽其上。
「归来故基在,不与往时同。」归来时旧基还在,却已与往日不同。
「叠瓦烟间碧,新蕖露下红。」叠瓦在烟中显出碧色,新荷在露下泛出红色。
「波春荡初月,沙晚发悲鸿。」春波荡漾着初升之月,沙洲晚来发出悲鸣的鸿雁。
「世变今无复,人愁杳莫终。」世变至今已不可回复,人愁绵长杳然无终。
「树穿瑶甃裂,碑碎玉楼空。」树木穿透了玉砌的裂缝,碑石碎裂玉楼空空。
「九曲皆遗石,诸王祗断蓬。」九曲之处都是遗石,诸王只剩下断蓬。
「兴亡何足问,一一夕阳中。」兴亡之事何足再问,一切都消融在夕阳之中。
艺术手法
一、以盛写衰。前六句写南内之盛,「萧笳叠终日,旌仗展无穷」写皇家气象,后写安史之乱与南内之衰,盛衰对比强烈。二、以细节写衰。
「树穿瑶甃裂,碑碎玉楼空」以树穿玉砌、碑碎楼空写废墟之衰败,细节触目。三、「一一夕阳中」以夕阳消融一切兴亡,意境苍凉而超脱。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完整的咏史诗,以南内九龙宫的兴废写唐帝国的兴亡。苏舜钦从南内之盛写到安史之乱,从乱后之衰写到废墟之荒,以「兴亡何足问,一一夕阳中」收束。全诗铺陈有度而收束苍凉,是宋人咏史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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