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和胜之暑饮
宋 · 苏舜钦
译文
九夏苦炎烈,入伏气候恶。
盛夏苦于酷热,入伏后气候恶劣难耐。
况兹大旱时,其酷甚炮烙。
何况此时正值大旱,酷热甚于炮烙之刑。
争得羿复生,射此赤日落。
怎能请后羿复生,射下这赤红的太阳。
欲擘青天开,腾身出寥廓。
想劈开青天,腾身飞出广阔的天地之外。
狂走无处逃,坐恐肝脑涸。
狂奔也无处可逃,坐着恐怕肝脑都要干涸了。
不如以酒浇,庶可免焦烁。
不如用酒来浇灭暑热,或许可以免于焦灼之苦。
相呼坐僧居,顷刻釂百酌。
互相招呼坐在僧舍中,顷刻间喝尽上百杯酒。
佳瓜判青肤,熟李吸绛膜。
好瓜切开来露出青绿的皮肉,熟透的李子吸吮那绛红的内膜。
尚嫌味不爽,更与冰雪嚼。
还嫌味道不够爽快,更嚼起冰雪来解暑。
裂耳发浩歌,解颜纵善谑。
扯开嗓子发出浩歌,开颜尽情地戏谑。
迳趋无何乡,回觉万事借。
径直奔向无何有之乡,回看觉得万事都可借来消遣。
不知余中虚,外冷得所托。
不知我腹中本已空虚,外在的冰冷反而乘虚而入。
真气潜遁亡,半夜忽发霍。
真气暗中逃亡耗散,半夜忽然发作霍乱。
呕泄不暂停,迸筋走两脚。
呕吐腹泻片刻不停,筋脉暴起两脚乱蹬。
初如巨绳缠,忽似秋蚓跃。
腹痛起初如同粗绳缠绕,忽然又像秋蚓在腹中跳跃。
委顿体不支,藜床为穿凿。
委顿得身体不能支撑,在藜床上翻来覆去都磨穿了。
君言暑饮佳,但得一晌乐。
你说暑饮很妙,只得到一时的快乐。
艰难逾旬时,仅饮数斗药。
艰难地熬了十多天,只能喝下几斗药汤。
快意事皆然,遗殃慎无作。
痛快的事都是这样,留下祸殃千万要谨慎不要做。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夏日酷暑中以酒解热、反致病痛的经历。苏舜钦先写酷暑之烈,再写暑饮之快,最后写冰酒入腹引发的呕吐腹泻,以亲身经历告诫「快意事皆然,遗殃慎无作」——痛快之事往往招致祸殃。
逐句解读
「九夏苦炎烈,入伏气候恶。」盛夏苦于炎热,入伏后气候恶劣。
「况兹大旱时,其酷甚炮烙。」何况此时大旱,酷热甚于炮烙之刑。
「争得羿复生,射此赤日落。」怎能请后羿复生,射下这赤红的太阳。
「欲擘青天开,腾身出寥廓。」想劈开青天,腾身飞出寥廓之外。
「狂走无处逃,坐恐肝脑涸。」狂奔无处可逃,坐着恐怕肝脑都要干涸。
「不如以酒浇,庶可免焦烁。」不如用酒来浇灭暑热,或许可以免于焦灼。
「相呼坐僧居,顷刻釂百酌。」互相招呼坐在僧舍中,顷刻间喝尽百杯酒。
「佳瓜判青肤,熟李吸绛膜。」好瓜切开来青绿的皮,熟李子吸吮那绛红的膜。
「尚嫌味不爽,更与冰雪嚼。」还嫌味道不够爽快,更嚼起冰雪来。
「裂耳发浩歌,解颜纵善谑。」撕裂嗓子发出浩歌,开颜尽情地善谑。
「迳趋无何乡,回觉万事借。」径直奔向无何有之乡,回看觉得万事都可借来消遣。
「不知余中虚,外冷得所托。」不知我腹中本已空虚,外在的冰冷反而得到了寄托。
「真气潜遁亡,半夜忽发霍。」真气暗中逃亡,半夜忽然发作霍乱。
「呕泄不暂停,迸筋走两脚。」呕吐腹泻不停,筋脉暴起两脚乱走。
「初如巨绳缠,忽似秋蚓跃。」起初如同粗绳缠绕,忽然又像秋蚓跳跃。
「委顿体不支,藜床为穿凿。」委顿得身体不能支撑,在藜床上翻来覆去都磨穿了。
「君言暑饮佳,但得一晌乐。」你说暑饮很佳,只得到一时的快乐。
「艰难逾旬时,仅饮数斗药。」艰难地过了十多天,只能喝几斗药。
「快意事皆然,遗殃慎无作。」痛快的事都是如此,留下祸殃千万谨慎不要做。
艺术手法
一、先扬后抑。前半部分极力写暑饮之快,后半部分写病痛之苦,前后反差形成强烈的讽刺效果。二、细节生动。
「初如巨绳缠,忽似秋蚓跃」以两个比喻写腹痛的不同感觉,形象而痛苦。三、叙事完整。从酷暑到暑饮到发病到病愈,过程完整,如同一篇微型小说。四、以切身经历明理。
「快意事皆然,遗殃慎无作」由个人经验上升为普遍教训,化消极为积极。
总体评价
此诗以自身暑饮致病经历为素材,先写痛快后写痛苦,形成强烈的反差效果。苏舜钦以幽默而自嘲的笔调写出冰酒浇暑的快意与呕泄不止的痛苦,最终归结为「快意事皆然,遗殃慎无作」的理性告诫。全诗叙事生动、比喻精彩,将日常生活经验升华为人生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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