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化琴德素高昔尝供奉先帝闻予所藏宝琴而挥弄不忍去因为作歌以写其意云

宋 · 苏舜钦

译文

双塔老师古突兀,索我瑶琴一挥拂。

双塔寺的老禅师古朴奇崛,向我索要瑶琴弹奏一曲。

风吹仙籁下虚空,满坐沈沈竦毛骨。

风送仙乐从虚空中飘然而下,满座的人都深沉地感到毛骨悚然。

按抑不知声在指,指自不知心所起。

按弦抑弹不知声音从指间来,手指也不知是心念所起。

节奏可尽韵可收,时于疎澹之中寄深意。

节奏可以穷尽韵律可以收敛,却在疏淡之中寄托了深意。

意深味薄我独知,陶然直到羲皇世。

意蕴深厚韵味淡薄只有我独自领略,陶然自得仿佛回到了伏羲时代。

曲终瞑目师不言,忽言昔常奉至尊。

曲终闭目禅师沉默不语,忽然说起昔日曾侍奉先帝。

祥符天子政多暇,诏求绝艺传中阍。

大中祥符年间天子政事多有闲暇,下诏寻求绝世技艺传入宫中。

紫宸仗退霜日红,随鞭入对蓬莱宫。

紫宸殿仪仗退去霜日正红,随鞭入宫在蓬莱宫应对。

平戎一弄沃舜聪,貂珰壁立亦动容。

弹奏一曲平戎之音使圣上聪慧开悟,连竖立的宦官也为之动容。

紫兰之袍出禁府,声华一日千门通。

紫兰色的袍服出自禁中府库,声名荣耀一日之间传遍千家万户。

今来老病卧泽国,赏音不遇前事空。

如今老病卧于水乡泽国,遇不到赏音之人往事皆成空。

一双玉鹤天上飞,人间但见枯死桐。

一双玉鹤已飞上九天,人间只看到枯死的桐木。

幸逢宝器惬心手,因声感旧涕洒胸。

有幸遇到这宝琴令心手相得,因琴声感怀旧事涕泪洒胸。

顾我踟蹰不忍去,将行更欲留悲风。

看着我徘徊不忍离去,将要离开更想留住这悲凉的风声。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一位号「演化」的琴师来访,观赏诗人所藏宝琴并挥弄不忍离去之事。演化曾供奉先帝,如今老病卧于泽国,琴艺高超而赏音难遇。诗中以琴师之遇合暗喻人才之兴废,寄寓了深沉的身世之感。

逐句解读
「双塔老师古突兀,索我瑶琴一挥拂」——双塔的老师古朴突兀,索要我的瑶琴一挥弹拂。

「风吹仙籁下虚空,满坐沈沈竦毛骨」——风吹仙音从虚空中降下,满座之人沉沉地毛骨悚然。

「按抑不知声在指,指自不知心所起」——按抑之间不知声音在手指,手指也不知道是心之所起。

「节奏可尽韵可收,时于疎澹之中寄深意」——节奏可以穷尽韵律可以收束,时常在疏淡之中寄寓深意。

「意深味薄我独知,陶然直到羲皇世」——意蕴深厚滋味淡薄唯我独知,陶然间直达羲皇之世。

「曲终瞑目师不言,忽言昔常奉至尊」——曲终瞑目琴师不说话,忽然说起昔日曾供奉至尊天子。

「祥符天子政多暇,诏求绝艺传中阍」——祥符天子政务多暇,下诏求绝艺传入宫中。

「紫宸仗退霜日红,随鞭入对蓬莱宫」——紫宸殿仪仗退去霜日红艳,随鞭入对蓬莱宫中。

「平戎一弄沃舜聪,貂珰壁立亦动容」——弹奏一曲平戎之音使舜聪之君畅快,连貂珰宦官也壁立动容。

「紫兰之袍出禁府,声华一日千门通」——紫兰之袍从禁府中赐出,声华一日传遍千门。

「今来老病卧泽国,赏音不遇前事空」——如今老病卧于泽国,赏音不遇前事皆空。

「一双玉鹤天上飞,人间但见枯死桐」——一双玉鹤在天上飞翔,人间只见枯死的桐木。

「幸逢宝器惬心手,因声感旧涕洒胸」——有幸遇到宝琴惬心应手,因琴声感怀旧事涕泪洒胸。

「顾我踟蹰不忍去,将行更欲留悲风」——顾念我徘徊不忍离去,将要行时更想留下悲风之声。

艺术手法
此诗以琴为媒介,将琴师的艺术、遭遇与诗人的感受融为一体。

「按抑不知声在指,指自不知心所起」以递进否定写琴艺之出神入化,超越技术而达心手相忘之境。

「意深味薄我独知」以「味薄」写琴韵之淡而深远,正是古琴审美的极致。

「一双玉鹤天上飞,人间但见枯死桐」以玉鹤与枯桐对举,玉鹤喻绝世琴音在天界飞翔,枯桐喻人间无人能弹,反差强烈。

「因声感旧涕洒胸」以泪写知音之感,情真意切。

总体评价
此诗以琴师之遇为线索,写出了艺术与人生的悲欣交集。从昔日供奉天子的荣耀到今日老病泽国的凄凉,从仙音下虚空的出神入化到赏音不遇的落寞,苏舜钦将琴师的命运与自身的遭际暗相映射,全诗在知音之感的表层下涌动着对人才废弃的深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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