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道

宋 · 苏舜钦

译文

行行太行道,一步三太息。

走在太行山道上,每走一步就要深深叹息三次。

念厥造化初,春何险此极。

想到造化之初,为何把此处造得如此险绝。

左右无底壑,前后至顽石。

左右都是无底的深壑,前后都是坚硬的顽石。

高者欲作天明党,深者疑断地血脉。

高处好像要与天结盟,深谷似乎要截断大地的血脉。

夜中岩下埋斗杓,日午阴壁风雪号。

夜里岩下仿佛把北斗星杓都埋没了,正午阴面石壁上风雪呼号。

攀缘有路到绝仞,四望群峰合沓如波涛。

攀缘有路到达绝顶,四望群峰重叠如同波涛起伏。

忽至逼侧处,咫尺颠坠恐莫逃。

忽然到了逼仄之处,咫尺之间怕坠落而无路可逃。

嗟乎古昔未开时,隔绝往来人不思。

叹息古昔未开辟之时,隔绝往来之人并不想着穿越。

淳源一破山岳碎,巧心遂去缘崄巇。

淳朴之源一旦破碎山岳也随之碎裂,巧诈之心便去攀缘险峻之路。

崄巇不穷甚可畏,悼此二者亡其宜。

险峻无穷极可畏惧,悲叹这两者都失去了应有的道理。

天地不自崄,崄由人为之。

天地本身并不险峻,险峻是由人自己造成的。

彼车摧轮马伤足,中路勿叹勿恸哭。

那些车轮摧折马足受伤的人,在半路上不要叹息也不要恸哭。

世上安涂故有焉,孰使汝行此道躯高轩,丧坠不收宜尔然。

世上平安的道路本来就有,谁让你走这条路还驾着高大的车轩,坠落不收场也是理所当然。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太行山道的险峻,由自然之险引申至人生之险,发出「天地不自崄,崄由人为之」的深刻哲思。苏舜钦以太行古道为切入点,将自然地理的险阻与人为的世路之险联系,批评人们自趋险路又怨天尤人的愚蠢,最终以「丧坠不收宜尔然」作冷酷的告诫。

逐句解读
「行行太行道,一步三太息。」走在太行山道上,每走一步就要叹息三次。

「念厥造化初,春何险此极。」想到造化之初,为何把此处造得如此险极。

「左右无底壑,前后至顽石。」左右都是无底深壑,前后都是坚硬顽石。

「高者欲作天明党,深者疑断地血脉。」高处好像要结为天明之党,深谷似乎要截断大地的血脉。

「夜中岩下埋斗杓,日午阴壁风雪号。」夜里岩下仿佛埋没了北斗星杓,正午阴面石壁上风雪呼号。

「攀缘有路到绝仞,四望群峰合沓如波涛。」攀缘有路到达绝顶,四望群峰重叠如波涛。

「忽至逼侧处,咫尺颠坠恐莫逃。」忽然到了逼仄之处,咫尺之间怕坠落而无处可逃。

「嗟乎古昔未开时,隔绝往来人不思。」叹息古昔未开辟之时,隔绝往来之人并不想去穿越。

「淳源一破山岳碎,巧心遂去缘崄巇。」淳朴之源一破山岳碎裂,巧诈之心便去攀登险峻之路。

「崄巇不穷甚可畏,悼此二者亡其宜。」险峻无穷极可畏惧,悲叹这两者都失去了其应有的道理。

「天地不自崄,崄由人为之。」天地本身并不险,险是由人自己造成的。

「彼车摧轮马伤足,中路勿叹勿恸哭。」那车轮摧毁马足受伤的,在半路上不要叹息不要恸哭。

「世上安涂故有焉,孰使汝行此道躯高轩,丧坠不收宜尔然。」世上平安的道路本来就有,谁让你走这条路还驾着高大的车轩,堕落不收场也是活该如此。

艺术手法
一、写实与哲思结合。前半部分细致描写太行山道的险峻景象,后半部分转为哲理论述,由景入理过渡自然。二、夸张渲染。

「夜中岩下埋斗杓」以天文学意象写山之高,「深者疑断地血脉」以人体血脉比喻大地被深谷切割,想象奇特。三、对比立论。

「古昔未开时」与「淳源一破」对比,说明险路之开源于人心之巧;

「安涂」与「此道」对比,说明趋险是自取其祸。四、「天地不自、「天地不自崄,崄由人为之」是全诗的哲理核心,以警句形式呈现,掷地有声。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太行山道之险引发对人生之险的思考,将自然地理与世道人心打通,提出了「崄由人为之」的深刻命题。苏舜钦不满足于写景抒情,而是进一步追究险之根源在于人心的巧诈与贪求,最后以冷峻的告诫作结,体现了诗人深刻的社会批判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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