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轮联句
宋 · 苏舜钦
译文
痛矣真源丧,纷纭物象来。
痛心啊真正的本源已经丧失,纷繁的物象纷纷而来。
水轮今若此,此事亦宜哉。
水轮如今变成这个样子,这件事也理所当然啊。
上下车交辐,周旋斗转魁。
上下如同车轮辐条交错,旋转如同北斗转动魁星。
咸渊日微堕,仙窟月初开。
如同咸池深渊中日头微微坠落,仙窟中月亮初升开启。
旁柅从为用,垂𫄠重亦回。
旁边的制动装置顺从其用,垂下的绳索再重也能回转。
枘多初不晓,机密暗相该。
榫头众多最初不明白,机枢密合暗中相互包含。
圃外沧浪泄,庭间霹雳摧。
菜圃外沧浪之水泄出,庭院间如霹雳般冲毁。
玉飞千仞表,缨挂九泉隈。
水花如玉飞溅到千仞之上,如缨络悬挂在九泉之弯。
翻覆殊难定,牵连巧自媒。
翻覆不定难以确定,牵连巧妙地自我引介。
建瓴今比速,抱瓮此相哀。
如今建瓴之势比它更速,抱瓮汲水相比之下令人悲哀。
平眡曾无觉,深窥遂可猜。
平视过去竟毫无觉察,深入窥探才可猜到。
团团释子壁,轧轧雁王台。
团团转如僧壁上的轮,轧轧响如雁王台上的机。
解见陶埏运,宁观将毂推。
且看陶轮运转之理,更可观察车毂推行之妙。
造端原有发,汲用始知材。
开创之初原来有其发端,汲水使用才知道它的材质。
本异道家意,定遭怡士咍。
本来不同于道家之意,定然会遭到高雅之士的讥笑。
转圆非雅具,欹器有深灾。
转动的圆器并非雅致之物,欹器倾覆自有深灾。
持满忘前监,相倾自下催。
满盈之时忘记了前车之鉴,相互倾覆自是下面催动。
流风无以复,视此一裴回。
流风无法再恢复,看着它不禁徘徊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联句之作,以水车(水轮)为题。诗中细致描绘了水轮的构造原理与运转方式,并由此引发对机械原理、人事进退以及持满守中的哲理思考,是一首以科技入诗而寓理深刻的作品。
逐句解读
「痛矣真源丧,纷纭物象来」——痛惜本真之源丧失,纷纭的物象纷至沓来。
「水轮今若此,此事亦宜哉」——水轮如今成为这般,此事也是理所当然。
「上下车交辐,周旋斗转魁」——上下的轮辐交替运转,周旋之间如斗转星魁。
「咸渊日微堕,仙窟月初开」——咸池深渊中日光微堕,仙窟之中月初绽开。
「旁柅从为用,垂𫄠重亦回」——旁侧制动由此为用,垂下的绳索虽重也能回转。
「枘多初不晓,机密暗相该」——榫卯之处初不明晓,机枢之密暗中相合。
「圃外沧浪泄,庭间霹雳摧」——园圃外沧浪之水泄出,庭院间如霹雳般摧动。
「玉飞千仞表,缨挂九泉隈」——水流如玉飞上千仞之表,水沫如缨挂在九泉之隈。
「翻覆殊难定,牵连巧自媒」——翻覆难以确定,牵连之间巧妙地自我撮合。
「建瓴今比速,抱瓮此相哀」——如今如建瓴高屋般飞速,抱瓮灌园者对此悲哀。
「平眡曾无觉,深窥遂可猜」——平视不曾察觉,深窥便可猜知。
「团团释子壁,轧轧雁王台」——圆圆的如释子之壁,轧轧作响如雁王之台。
「解见陶埏运,宁观将毂推」——理解可见如陶埏运转,宁可观看如车毂推行。
「造端原有发,汲用始知材」——造端之初原有发轫之处,汲用之后始知其材。
「本异道家意,定遭怡士咍」——本与道家之意不同,必定遭到怡然之士的嗤笑。
「转圆非雅具,欹器有深灾」——转圆之器并非雅正之具,欹器有深重之灾。
「持满忘前监,相倾自下催」——持满而不忘前车之鉴,相倾之势自然从下方催迫。
「流风无以复,视此一裴回」——流风无法再复,看到此物不免一番徘徊。
艺术手法
此诗以水轮为喻,将机械原理与人生哲理融为一体。
「上下车交辐,周旋斗转魁」以天文历法之喻写水轮运转,将科技现象上升到宇宙法则的高度。
「玉飞千仞表,缨挂九泉隈」以玉与缨的比喻写水流飞溅之壮观,对仗精工。
「持满忘前监,相倾自下催」以欹器之喻写盈满必倾的道理,由物及人,寓理深刻。全诗以「转圆非雅具,欹器有深灾」点明主旨,警告持满之危。
总体评价
此诗以水车为题材,由机械原理引出对持满守中的人生哲理的思考,体现了宋代士人对科技的关注与以理入诗的特色。诗中既有对水轮构造的精细描写,也有对进退盈虚的深刻反思,科技与哲理交融,是宋诗中以物喻理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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