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阳殿故址
宋 · 苏舜钦
译文
昔在开元中,此名升阳殿。
从前在开元年间,此处名为升阳殿。
西通大明宫,夹道直如箭。
向西连通大明宫,两旁的夹道笔直如箭。
至尊黄金舆,乘春日幸宴。
天子乘坐黄金车驾,趁着春日驾幸宴饮。
翠嫔戛钟鼓,欢呼奏新徧。
宫中嫔妃敲击钟鼓,欢呼着演奏新的曲调。
巧舞风燕翻,妖歌露莺啭。
精巧的舞姿如风中燕子翻飞,妖娆的歌声如晨露中黄莺婉转。
酒光射锦幄,上下花会炫。
酒光映照着锦绣帷帐,上下花彩交相辉映。
雕盘堆緐英,艳粉弱自战。
雕花盘中堆满繁花,娇艳的花粉柔弱地互相争艳。
天欢日无穷,臣谏莫敢献。
天子的欢乐日日无穷,臣下的劝谏无人敢进献。
乐极哀继之,在理亦可见。
乐极生悲继之而来,按道理也是可以预见的。
胡来塞宫阙,腥膻污香荐。
胡人来袭塞满了宫阙,腥膻之气玷污了香荐祭品。
纵火寝庙平,挥戈君臣迸。
纵火将寝庙烧为平地,挥戈驱逐君臣四散奔逃。
庸嗣忽前丑,泚巢更祸乱。
庸碌的嗣君又招致前时的丑事,朱泚叛乱更添祸乱。
冉冉竟覆亡,返为耕牧便。
渐渐地竟至覆亡,反倒成了耕种放牧的便利之地。
瓦砾虽费犂,土壤颇肥衍。
瓦砾虽然妨碍犁耕,土壤却颇为肥沃丰饶。
盖由杀人多,膏血浸渍远。
因为杀人太多,膏血浸渍得深远。
髑髅今成堆,皆昔燕赵面。
骷髅如今堆积成堆,都是昔日燕赵之地的容颜。
每因鉏耨时,数得宝玉片。
每次锄地除草的时候,常常捡到宝玉的碎片。
今秋雨泽多,谷穗密如辫。
今年秋雨丰沛,谷穗密集如同辫子。
农惟喜丰稔,吾独闵迁变。
农人只欢喜丰收,我独自悲悯兴衰的变迁。
不有失德君,焉为穑夫佃。
若不是失德的君主,怎会变成农夫耕种之地。
大国尚如此,小人易流转。
大国尚且如此,小人物更容易流转变故。
道德可久长,作诗将自劝。
道德才可以持久长存,作诗来自我劝勉。
赏析
题解
此诗借长安升阳殿故址之兴废,抒发盛衰无常之感。苏舜钦从开元盛世写起,描绘升阳殿的繁华盛景,继而写安史之乱后的毁败荒芜,最终以「不有失德君,焉为穑夫佃」揭示盛衰之理,以「道德可久长」作自我劝勉。
逐句解读
「昔在开元中,此名升阳殿。」从前在开元年间,此处名为升阳殿。
「西通大明宫,夹道直如箭。」向西连通大明宫,夹道笔直如箭。
「至尊黄金舆,乘春日幸宴。」天子乘坐黄金车驾,乘春日驾幸宴饮。
「翠嫔戛钟鼓,欢呼奏新徧。」翠嫔敲击钟鼓,欢呼着演奏新曲。
「巧舞风燕翻,妖歌露莺啭。」精巧的舞蹈如风中燕子翻飞,妖娆的歌声如露中黄莺婉转。
「酒光射锦幄,上下花会炫。」酒光映照锦帐,上下花彩交相辉映。
「雕盘堆緐英,艳粉弱自战。」雕花盘里堆满繁花,艳粉柔弱自相争战。
「天欢日无穷,臣谏莫敢献。」天子的欢乐日日无穷,臣下劝谏不敢进献。
「乐极哀继之,在理亦可见。」乐极生悲继之而来,按道理也可以预见。
「胡来塞宫阙,腥膻污香荐。」胡人来袭塞满宫阙,腥膻之气玷污了香荐。
「纵火寝庙平,挥戈君臣迸。」纵火焚烧寝庙化为平地,挥戈驱逐君臣四散奔逃。
「庸嗣忽前丑,泚巢更祸乱。」庸碌的嗣君忽又招致前丑,朱泚之乱更添祸乱。
「冉冉竟覆亡,返为耕牧便。」渐渐竟至覆亡,反倒成了耕牧的便利之地。
「瓦砾虽费犂,土壤颇肥衍。」瓦砾虽然妨碍犁耕,土壤却颇为肥沃。
「盖由杀人多,膏血浸渍远。」因为杀人太多,膏血浸渍得很深。
「髑髅今成堆,皆昔燕赵面。」骷髅如今堆积成堆,都是昔日燕赵之人的面容。
「每因鉏耨时,数得宝玉片。」每次锄地除草时,常常捡到宝玉碎片。
「今秋雨泽多,谷穗密如辫。」今年秋雨丰沛,谷穗密集如辫子。
「农惟喜丰稔,吾独闵迁变。」农人只喜丰收,我独自悲悯兴衰变迁。
「不有失德君,焉为穑夫佃。」若非失德之君,怎会变成农夫耕种之地。
「大国尚如此,小人易流转。」大国尚且如此,小人物更容易流转变故。
「道德可久长,作诗将自劝。」道德才可以长久,作诗来自我劝勉。
艺术手法
一、今昔对比法。前半部分极写升阳殿的歌舞繁华,后半部分极写安史乱后的荒芜凄凉,反差强烈,盛衰之感自然涌出。二、以细节映盛衰。
「巧舞风燕翻,妖歌露莺啭」的绮靡与「髑髅今成堆」的惨烈形成极致对比,一美一丑,触目惊心。三、「盖由杀人多,膏血浸渍远」将肥沃土壤与杀戮相连,立意深刻而惨酷。四、以农人丰收反衬诗人忧思,「农惟喜丰稔,吾独闵迁变」以不同视角写同一景象,深化了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殿之兴废写一朝之盛衰,从开元盛世到安史之乱,从歌舞升平到髑髅成堆,苏舜钦以宏大的历史视野和深切的忧患意识,揭示了盛衰之理在于君德之有无。全诗叙事、写景、议论交融,「道德可久长」的结语将历史反思提升到哲理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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