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居

宋 · 苏舜钦

译文

前岁旅淮楚,去年还上都。

前年旅居淮楚之地,去年返回京城。

上都一岁内,前后七徙居。

在京城一年之内,前后七次搬家。

岁暮被重谪,狼狈来中吴。

年终遭重贬,狼狈来到中吴。

中吴未半岁,三次迁里闾。

在中吴不到半年,又三次迁居。

京师重腾移,长物动数车。

在京师频繁搬家,杂物动辄装满数车。

江湖亦稍便,一舟乐有余。

在江湖上倒也方便,一只船就乐有余了。

破坏新器皿,散亡旧图书。

搬家中损坏了新器皿,散失了旧图书。

家人颇倦烦,行路亦叹呼。

家人很是疲倦烦扰,路上行人也为之叹惜。

吾知人之生,天壤乃蘧庐。

我知道人生在世,天地不过是旅舍。

其间𫏐寄寓,一世还须臾。

其中不过是暂时寄居,一生不过须臾之间。

纵游极南北,所历足自娱。

纵然游遍南北,所经历之处足以自娱。

犹恨苦濡滞,带动摧妻孥。

还是苦于滞留不定,连累拖苦了妻儿。

安得出八极,浩与元气俱。

怎能超出八极之外,浩然与元气同游。

仰首羡日月,晨夕苦奔趋。

仰首羡慕日月,它们晨夕辛苦奔走。

二物本无情,亦为气所驱。

日月本是无情之物,也被气所驱使。

况我有血肉,又生名利区。

何况我有血肉之躯,又生在名利之区。

手足日不闲,在地无根株。

手足日日不得空闲,在地上又无根株可扎。

流宕固宜矣,何必厌道涂。

流浪漂泊本就应当,何必厌烦路途。

此身亦外物,安用伤羁孤。

这身体也是外物,何必伤感羁旅孤独。

庸人所见狭,但以乡井拘。

庸人见识狭隘,只被乡井所拘束。

屑屑寸粒食,何异鸡在笯。

计较寸粒之食,与笼中之鸡何异。

拟随犯斗槎,欲上浮海桴。

打算乘犯斗之星槎,想要驾浮海之木筏。

寄语怀安者,嗟嗟尔何愚。

寄语贪图安逸之人,唉唉你们何其愚昧。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迁居」,记述苏舜钦被贬后频繁迁徙的生活。诗中历数了在京师一年内七次徙居、来中吴后半年三次迁里的颠沛之苦,但诗人并未一味哀叹,而是以旷达之思看待流离,从哲学层面反思人生的本质,体现了其思想的深度。

逐句解读
「前岁旅淮楚,去年还上都」——前年旅居淮楚,去年返回京城。

「上都一岁内,前后七徙居」——在京城一年之内,前后七次搬家。

「岁暮被重谪,狼狈来中吴」——年终被重贬,狼狈来到中吴。

「中吴未半岁,三次迁里闾」——在中吴不到半年,又三次迁居。

「京师重腾移,长物动数车」——在京师频繁搬家,杂物动辄装满数车。

「江湖亦稍便,一舟乐有余」——在江湖上倒也方便,一只船就乐有余了。

「破坏新器皿,散亡旧图书」——搬家中损坏了新器皿,散失了旧图书。

「家人颇倦烦,行路亦叹呼」——家人很是疲倦烦扰,路上行人也为之叹惜。

「吾知人之生,天壤乃蘧庐」——我知道人生在世,天地不过是旅舍。

「其间𫏐寄寓,一世还须臾」——其中不过是暂时寄居,一生不过须臾之间。

「纵游极南北,所历足自娱」——纵然游遍南北,所经历之处足以自娱。

「犹恨苦濡滞,带动摧妻孥」——还是苦于滞留不定,连累拖苦了妻儿。

「安得出八极,浩与元气俱」——怎能超出八极之外,浩然与元气同游。

「仰首羡日月,晨夕苦奔趋」——仰首羡慕日月,它们晨夕辛苦奔走。

「二物本无情,亦为气所驱」——日月本是无情之物,也被气所驱使。

「况我有血肉,又生名利区」——何况我有血肉之躯,又生在名利之区。

「手足日不闲,在地无根株」——手足日日不得空闲,在地上又无根株可扎。

「流宕固宜矣,何必厌道涂」——流浪漂泊本就应当,何必厌烦路途。

「此身亦外物,安用伤羁孤」——这身体也是外物,何必伤感羁旅孤独。

「庸人所见狭,但以乡井拘」——庸人见识狭隘,只被乡井所拘束。

「屑屑寸粒食,何异鸡在笯」——计较寸粒之食,与笼中之鸡何异。

「拟随犯斗槎,欲上浮海桴」——打算乘犯斗之星槎,想要驾浮海之木筏。

「寄语怀安者,嗟嗟尔何愚」——寄语贪图安逸之人,唉唉你们何其愚昧。

艺术手法
全诗由叙事入议论,结构上先述迁徙之苦,后发旷达之思,形成由苦入悟的递进。

「破坏新器皿,散亡旧图书」以细节写搬迁之损,具体可感。

「天壤乃蘧庐」用《庄子》典故,将天地比作旅舍,与频繁迁居的主题天然契合。诗中以「鸡在笯」喻安土重迁之庸人,以「犯斗槎」「浮海桴」喻远游之志,一反一正,对比鲜明。末句「嗟嗟尔何愚」以反诘作结,既是对世俗的批判,也是自我期许。

总体评价
此诗将个人的流离之苦升华为对人生本质的哲学思辨,从《庄子》的「蘧庐」之喻出发,以旷达之观消解漂泊之痛。诗中既有对现实困境的真实描写,也有超越世俗的精神追求,体现了苏舜钦在逆境中以理遣情的思想倾向。诗风平易中见深刻,朴素中寓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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