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调

宋 · 苏舜钦

译文

阴暗必有鬼,高明者惟天。

阴暗之处必定有鬼怪,高明公正的只有上天。

鉴应未始忽,冥理有后先。

上天的鉴察报应从未疏忽,冥冥中的道理有先后之分。

奸凶喜欺罔,放意快目前。

奸恶之人喜欢欺瞒蒙骗,放纵心意只图眼前快活。

虎狼嚼生人,自适甘且鲜。

如虎狼般吞噬活人,自以为甘美鲜嫩。

烈士共剑起,忿发如危弦。

壮烈之士一同拔剑而起,愤怒爆发如同紧绷的危弦。

人理已不胜,神报岂泯然。

人间的道理已经无法取胜,神明的报应岂会泯灭?

惊呼彻上帝,洒血透九泉。

惊呼之声直彻上帝,洒出的鲜血渗透九泉。

扪舌不敢语,咄咄徒自怜。

捂住舌头不敢说话,空自叹息徒然自怜。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苦调」,抒写对世间善恶颠倒、天道不公的愤激之情。苏舜钦因进奏院案遭受不白之冤,此诗以直率的语言质问天理,表达了强烈的愤懑与无奈。

逐句解读
「阴暗必有鬼,高明者惟天」——阴暗之处必有鬼魅,高明者唯有上天。

「鉴应未始忽,冥理有后先」——上天的鉴察应未尝疏忽,冥冥之理自有先后。

「奸凶喜欺罔,放意快目前」——奸凶之人喜欢欺罔,放肆心意只图眼前快意。

「虎狼嚼生人,自适甘且鲜」——如虎狼吞噬活人,自感适意且以为甘美鲜香。

「烈士共剑起,忿发如危弦」——烈士共同拔剑而起,愤发如危弦之将断。

「人理已不胜,神报岂泯然」——人间的道理已不能取胜,神的报应岂会泯灭。

「惊呼彻上帝,洒血透九泉」——惊呼之声直彻上帝,洒血之痛透穿九泉。

「扪舌不敢语,咄咄徒自怜」——扪住舌头不敢说话,咄咄书空徒然自怜。

艺术手法
此诗以直抒胸臆为主,语言犀利锋锐。

「虎狼嚼生人,自适甘且鲜」以触目惊心的意象揭露恶人的凶残与得意,令人不寒而栗。

「忿发如危弦」以满张之弦喻愤怒之极,形象生动。诗末「扪舌不敢语,咄咄徒自怜」以自我压抑的动作收束,与前面的激烈愤慨形成反差,更见出压抑之深。全诗以质问天理为主线,从天道的存在到对现实的控诉再到沉默自怜,情绪层层推进。

总体评价
此诗短而有力,以尖锐的语言控诉善恶颠倒的现实,体现了苏舜钦刚直不屈的性格。诗中虽以「扪舌不敢语」作结,但全篇的愤激之词已如利刃出鞘,其批判力度不减。这种看似矛盾的表达方式——既愤怒呐喊又自我压抑——恰恰反映了正直士人在高压政治环境中的真实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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