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寺

宋 · 苏舜钦

译文

孤峰涌沧江,突兀台殿积。

孤峰从沧江中涌起,高耸的台殿层层叠叠。

惊波四面起,日夜走霹雳。

惊涛骇浪从四面涌起,日日夜夜如雷霆奔走。

阴壑滀风云,阳厓产金碧。

阴暗的沟壑蓄积着风云,向阳的崖壁映现金碧光辉。

离披万年树,根抱太古石。

枝叶披散的万年古树,根须盘抱着太古的岩石。

修廊围峻阁,窈窕压山脊。

长廊环绕着高峻的阁楼,幽深秀美地压在山脊之上。

宝像浮海来,珠缨冷光滴。

佛像从海上浮来,珠缨闪烁着清冷的光滴。

叩阑见鼋鼍,扬首意自得。

凭栏俯看可见鼋鼍,昂首游动神态自得。

偃蹇互出没,日此饱余食。

时而盘曲时而出没,日日在此饱餐余食。

又有翠羽禽,群飞喜宾客。

又有翠羽的鸟儿,成群飞来喜迎宾客。

口衔绀蔕花,近我若相识。

口中衔着紫青色的花蒂,靠近我仿佛相识一般。

开轩心旷绝,上下无异色。

推开窗轩心境旷达绝伦,上下天光一色浑然无别。

气象特清壮,所览辄快适。

气象格外清奇壮美,所览之景无不令人快意舒畅。

予心本高洒,误为尘土隔。

我的心性本来高雅洒脱,却误被尘世所隔绝。

不知人间世,有此物外迹。

不知道人世间,竟有这等超脱尘俗的胜迹。

落日将登舟,低回空自惜。

落日时分将要登舟离去,徘徊低回徒然惋惜。

赏析

题解
金山寺在今江苏镇江,矗立长江之中,为天下名刹。此诗为苏舜钦游览金山寺之作,描绘了金山寺雄奇壮美的景象,同时抒发了超脱尘俗的向往与不得不回归尘世的遗憾。

逐句解读
「孤峰涌沧江,突兀台殿积」——孤峰从沧江中涌出,突兀地叠着台殿。

「惊波四面起,日夜走霹雳」——惊涛四面涌起,日夜奔走如霹雳。

「阴壑滀风云,阳厓产金碧」——阴面沟壑蓄积风云,阳面山崖生出金碧之光。

「离披万年树,根抱太古石」——散披的万年古树,根须抱住太古之石。

「修廊围峻阁,窈窕压山脊」——长廊围着高峻的楼阁,幽深地压在山脊上。

「宝像浮海来,珠缨冷光滴」——佛像从海上来浮,珠缨冷光滴落。

「叩阑见鼋鼍,扬首意自得」——敲着栏杆看到鼋鼍,扬起头来自得其意。

「偃蹇互出没,日此饱余食」——偃卧起伏互为出没,日日在此饱食余粮。

「又有翠羽禽,群飞喜宾客」——又有翠羽之鸟,群飞喜迎宾客。

「口衔绀蔕花,近我若相识」——口中衔着绀色蒂花,靠近我仿佛相识。

「开轩心旷绝,上下无异色」——打开窗户心境旷绝,上下没有异色。

「气象特清壮,所览辄快适」——气象特别清丽壮美,所览之处总是快适。

「予心本高洒,误为尘土隔」——我心本高超洒脱,误被尘土所隔。

「不知人间世,有此物外迹」——不知人间世上,有此超脱物外的踪迹。

「落日将登舟,低回空自惜」——落日时分将登舟离去,低回流连空自惋惜。

艺术手法
此诗以空间描写为主,从远到近、从外到内逐层展现金山寺的壮美。

「孤峰涌沧江」以一「涌」字写山峰如从水中涌出,气势磅礴;

「惊波四面起,日夜走霹雳」以霹雳喻波涛之声,惊心动魄。

「宝像浮海来,珠缨冷光滴」以细节写佛像之庄严,珠缨冷光之滴落仿佛可闻可见。

「口衔绀蔕花,近我若相识」以翠鸟衔花近人的亲昵细节,写出人与自然的和谐,为金山寺的清幽增添灵动的生机。末二句以「低回空自惜」收束,将留恋之情与不得不离去的遗憾凝结于一个回望的动作中。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舜钦山水诗中的精品,以雄奇的笔力描绘了金山寺的壮美景观,又在景中融入了对尘俗的厌倦与对超脱的向往。全诗景真情切,从「予心本高洒,误为尘土隔」的自省到「落日将登舟,低回空自惜」的遗憾,写出了游历名山后不得不回归尘世的无奈,是宋人山水诗中寓情于景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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