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福塔联句

宋 · 苏舜钦

译文

踊甓皇都壮,盘基紫宙雄。

层叠的砖塔使皇都更加壮丽,盘踞的塔基在天宇中雄伟挺立。

山河供远目,檐户发高风。

山河尽收远眺的眼底,檐户间吹来阵阵高空之风。

梯险三休上,轮开一气中。

攀梯险峻需三次歇息才能登上去,塔身如轮般在一片苍茫气象中展开。

门当谷子午,影落陌西东。

塔门正对着南北子午线的山谷,塔影落在东西方向的路上。

韵铎翻天籁,危觚驻夕红。

风铎的声韵翻动了天籁之音,高耸的塔角驻留着夕阳的红色。

仙聆悲下俗,仰面识长空。

仙人俯听悲叹世俗之苦,仰面才能认识辽阔长空。

绝若神挤至,深疑壑暗通。

高绝之处仿佛神力推挤而至,深深怀疑有暗道与深渊相通。

人寰如蚁垤,身世甚秋蓬。

人间世界如同蚂蚁堆起的小土丘,自身遭遇好似秋天的飞蓬。

叹息兴亡地,沈吟制作工。

在兴亡更迭之地叹息,沉吟赞叹这精妙的建筑工艺。

清思抱明月,狂欲把飞鸿。

清幽的思绪想要拥抱明月,狂放的愿望想要把握飞鸿。

去矣登临兴,巍乎是造化功。

登临的兴致已尽,巍峨壮丽啊这是造化的功绩。

凉襟当爽垲,幽意入鸿蒙。

凉爽的衣襟迎着高爽干燥之处,幽远的情意进入太古混沌之中。

头角峰如揖,丹青树不同。

山峰如人头角般作揖,色彩斑斓的树木各不相同。

城郭回迤逦,阁殿失穹隆。

城郭回环曲折延伸,阁殿失去了穹顶的轮廓。

可使孤怀放,胡为万恨然。

本可使孤独的情怀得到释放,为何却是万般愁恨。

何当得壮士,提取出尘笼。

何时才能得到壮士,把我从尘世的牢笼中提取而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联句之作,以荐福塔为题。荐福塔即西安小雁塔,诗中描写了登塔所见壮阔景象与所感兴亡之叹,将登临之壮与兴亡之悲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踊甓皇都壮,盘基紫宙雄」——耸立的砖塔壮美于皇都之中,盘踞的基座雄踞于紫宙之间。

「山河供远目,檐户发高风」——山河供给远望之目,檐户发出高处之风。

「梯险三休上,轮开一气中」——攀梯险峻三次休息方才登临,轮开在一气之中。

「门当谷子午,影落陌西东」——大门正对着子午谷,塔影落在东西陌上。

「韵铎翻天籁,危觚驻夕红」——风铃如韵翻动天籁之音,高耸的飞檐驻留夕阳红光。

「仙聆悲下俗,仰面识长空」——仙人聆听悲叹下界俗世,仰面识得长空。

「绝若神挤至,深疑壑暗通」——险绝之处如同神力推挤而至,深处怀疑有暗壑相通。

「人寰如蚁垤,身世甚秋蓬」——人间如同蚁丘,身世如同秋蓬。

「叹息兴亡地,沈吟制作工」——在兴亡之地叹息,沉吟于制作的工巧。

「清思抱明月,狂欲把飞鸿」——清思拥抱明月,狂放之欲把握飞鸿。

「去矣登临兴,巍乎是造化功」——登临之兴去矣,巍然是造化之功。

「凉襟当爽垲,幽意入鸿蒙」——凉襟当着爽朗高旷之地,幽意进入鸿蒙之中。

「头角峰如揖,丹青树不同」——山峰头角如作揖之状,丹青之树各不相同。

「城郭回迤逦,阁殿失穹隆」——城郭迤逦回环,阁殿失去了穹隆之高。

「可使孤怀放,胡为万恨然」——可使孤怀放达,为何万恨依然。

「何当得壮士,提取出尘笼」——何时能得到壮士,将我提取出尘笼之外。

艺术手法
此诗以登塔为线索,从塔的建筑写到登临所见,再到兴亡之叹与出世之想。

「韵铎翻天籁,危觚驻夕红」以天籁写风铃之声、以夕红写飞檐之色,声色俱佳。

「人寰如蚁垤,身世甚秋蓬」以蚁丘与秋蓬喻人间之小与身世之飘零,比喻精当。

「可使孤怀放,胡为万恨然」以放与恨的矛盾写登临之际的复杂心情,真实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以登塔为题,将壮阔的自然景观与深沉的兴亡之感融为一体。苏舜钦从皇都壮美写到人寰如蚁、从登临之兴写到尘笼之困,在空间的大开大阖中寄寓了对人生的深刻感悟。全诗气象雄浑而情感沉郁,是登临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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