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永叔琅邪山庶子泉阳冰石篆诗

宋 · 苏舜钦

译文

一气破散万事起,独有篆籀含其真。

天地一气破散万物兴起,唯有篆籀之体蕴含着古法的真意。

周鼓秦山坏已久,下至唐室始有人。

周代石鼓秦代刻石毁坏已久,直到唐代才有人传承。

宗臣转注得天法,质虽浑厚气乃振。

名臣精于转注之法得天之真传,质地虽然浑厚气韵却振发飞扬。

人间所存十数处,丰疎异体世共珍。

人间所存的十多处石刻,笔画丰疏各异为世人共同珍视。

其中琅邪石泉记,比之他法殊不伦。

其中琅邪山的石泉记,与其他书体相比截然不同。

铁锁关连玉钩壮,曲处力可持万钧。

笔画如铁锁相连又如玉钩壮美,弯曲之处力量可支撑万钧之重。

复疑蛟虬植爪角,隐入翠壁蟠未伸。

又像蛟龙植下爪角,隐入翠绿石壁中蟠曲尚未伸展。

近来欲眼苦不赏,惟有风月时相亲。

近来世俗之眼苦于不能欣赏,只有清风明月时常亲近。

紫微仙人谪此守,此地胜绝旧喜闻。

紫微仙人被贬谪来此做太守,此地的胜景绝美我早已喜闻。

公余往观领宾从,猎猎画隼摇青春。

公务之余前往观赏带领宾客随从,画隼旗帜猎猎飘扬摇动着青春意气。

远休车骑步泉侧,酌泉爱篆移朝昏。

远远停下车骑步行到泉水旁,舀泉品赏篆书从早到晚流连忘返。

挥弄潺湲玩点画,情通恍惚疑前身。

抚弄流水赏玩点画,情意相通恍惚怀疑这是自己的前身。

作诗缄本远相寄,邀我共赋意甚勤。

作诗封好拓本从远方寄来,邀我一起赋诗意甚殷勤。

昨承见教久阁笔,压以大句尤难文。

昨日承蒙赐教搁笔已久,被你的大作佳句压住更难成文。

高风胜事日倾倒,安得身寄西飞云。

你的高风雅事令我日渐倾倒,怎能让我寄身于西飞的云彩去到你身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欧阳修(永叔)咏琅邪山庶子泉李阳冰石篆之作。李阳冰为唐代篆书大家,其在琅邪山庶子泉旁所留石篆为世所珍。此诗以石篆为题,不仅品评篆书艺术,更寄托了对古代书法精神的追慕,以及对欧阳修赏鉴之才的赞颂。

逐句解读
「一气破散万事起,独有篆籀含其真」——天地一气破散而万事生起,唯有篆籀之书蕴含本真之气。

「周鼓秦山坏已久,下至唐室始有人」——周代石鼓秦代刻石毁坏已久,下至唐朝才有人继承篆法。

「宗臣转注得天法,质虽浑厚气乃振」——李阳冰以转注之法得天然之规,形质虽然浑厚而气韵振拔。

「人间所存十数处,丰疎异体世共珍」——人间所存石篆十余处,丰腴疏朗异体各异为世人共珍。

「其中琅邪石泉记,比之他法殊不伦」——其中琅邪山庶子泉石篆,比之其他篆法截然不同。

「铁锁关连玉钩壮,曲处力可持万钧」——如铁锁关连般壮美如玉钩,弯曲之处力可持万钧之重。

「复疑蛟虬植爪角,隐入翠壁蟠未伸」——又疑是蛟龙植下爪角,隐入翠壁之中蟠曲未伸。

「近来欲眼苦不赏,惟有风月时相亲」——近来贪欲之眼苦于不赏此物,唯有风月时节与之相亲。

「紫微仙人谪此守,此地胜绝旧喜闻」——紫微仙人谪守此间,此地胜绝之景旧日便喜闻。

「公余往观领宾从,猎猎画隼摇青春」——公务之余前往观赏带领宾客从人,猎猎画旗在春风中摇曳。

「远休车骑步泉侧,酌泉爱篆移朝昏」——远停车骑步行至泉侧,酌饮泉水爱赏篆书移时忘朝昏。

「挥弄潺湲玩点画,情通恍惚疑前身」——挥弄潺湲流水赏玩点画,情意相通恍惚疑是前生所为。

「作诗缄本远相寄,邀我共赋意甚勤」——作诗并将拓本封缄远道相寄,邀我共赋心意甚为殷勤。

「昨承见教久阁笔,压以大句尤难文」——昨日承蒙指教搁笔已久,被你的大句压倒尤其难以为文。

「高风胜事日倾倒,安得身寄西飞云」——你的高风胜事令我日日倾倒,怎能将此身寄托于西飞之云。

艺术手法
此诗以品评篆书为核心,善以比喻描写篆书之美:「铁锁关连玉钩壮」以铁锁玉钩喻篆笔之刚健壮美;

「曲处力可持万钧」以力持万钧写篆书弯曲处蕴含的笔力;

「复疑蛟虬植爪角,隐入翠壁蟠未伸」以蛟龙蟠伏喻篆书之姿态,形象飞动。诗中将书法鉴赏与自然山水相融合,「挥弄潺湲玩点画」以流水与点画并列,写出赏鉴时物我两忘之境。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舜钦书法题材的代表作,将篆书艺术、山水胜境与友情交融一体。诗中对篆书的品评精当入微,以生动比喻再现了李阳冰篆书「铁线篆」的艺术特征,同时也表达了对欧阳修风雅生活的向往。全诗由书艺到人事,由鉴赏到酬答,脉络清晰,格调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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