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菱磎石歌
宋 · 苏舜钦
译文
滁州信至诧双石,云初得自菱水滨。
滁州来信惊讶地谈起两块石头,说是刚从菱溪水边得到的。
长篇称夸语险绝,欲使来者不复言。
长篇大论地称赞夸耀用词险绝,想让后来的人无话可说。
画图突兀亦颇怪,张之屋壁惊心魂。
画图中突兀的样子也颇为奇怪,张挂在屋壁上令人心魂惊动。
麒麟才生头角异,混沌虽死窍凿存。
如同麒麟刚出生就头角奇异,混沌虽已死去窍穴的凿痕仍在。
琅邪之郡偏且僻,得石固可骇众观。
琅邪郡偏僻遥远,能得到这样的石头固然可以让众人惊叹。
予尝飞帆入震泽,穷探异境登龟鼋。
我曾扬帆驶入太湖,穷尽探索奇异的景观登上龟鼋之石。
居民百户石为业,日夜采琢山不贫。
当地居民百户以采石为业,日夜采琢山也不见贫乏。
山前森列战白浪,犹似万百铁马群。
山前森然排列与白浪搏击,好似万千铁马成群。
雨昏浪打岁月古,千株万穴僵复奔。
雨雾昏暗中浪涛拍打岁月古远,千株万穴或僵立或奔腾。
自嗟才力本衰弱,安敢抵敌为之文。
自叹才力本已衰弱,怎敢与之一较高下为之作文。
况兹出产极易致,乡俗见惯不甚尊。
况且此处出产的石头极容易获得,乡俗见惯了也不太珍视。
彼以至少合贵重,胡为久弃如隐沦。
那边因为稀少所以应当贵重,为何长久被弃如同隐沦之士。
偶逢积识见奖拔,众目今乃称奇珍。
偶然遇到有识之士的奖掖提拔,众人的目光如今才称其为奇珍。
百人拥持大车载,城市观走风涛翻。
百人簇拥着大车装载入城,城中围观的人群如风涛翻涌。
立于新亭面幽谷,共为澡刷泥沙痕。
立于新亭面对幽深山谷,共同为它洗刷泥沙的痕迹。
凉泉下照嘉树阴,翠影澄澹留烟云。
凉爽的泉水向下照耀嘉树的阴影,翠影澄澈淡泊留住烟云。
褒以篇章绘缣素,积岁汨没一旦伸。
用诗篇赞美用缣帛描绘,多年埋没一旦得以伸展。
苟非高贤独赏激,终古弃卧于穷津。
若非高贤独自赏识激赏,它将永远被弃卧在荒僻的渡口。
世人爱憎逐兴废,使我吟叹伤精神。
世人的爱憎随着兴废而变化,使我吟咏叹息损伤精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菱磎石歌之作。菱磎石为滁州所产奇石,欧阳修得之甚为珍爱。苏舜钦以诗唱和,既描写了奇石之形态与遭遇,又由石的埋没与被发现引发对人才遭际的感慨,以石喻人,寓意深远。
逐句解读
「滁州信至诧双石,云初得自菱水滨」——滁州书信到来惊叹双石,说最初得自菱水之滨。
「长篇称夸语险绝,欲使来者不复言」——长篇称颂夸赞语词险绝,想让后来者不再有话可说。
「画图突兀亦颇怪,张之屋壁惊心魂」——图画中突兀之状也颇为奇怪,张挂在屋壁上令人心魂震惊。
「麒麟才生头角异,混沌虽死窍凿存」——麒麟刚生下头角就异常,混沌虽死窍凿仍然存在。
「琅邪之郡偏且僻,得石固可骇众观」——琅邪之郡偏僻,得此奇石固然可以骇人观听。
「予尝飞帆入震泽,穷探异境登龟鼋」——我曾经扬帆入震泽,穷探异境登上龟鼋之山。
「居民百户石为业,日夜采琢山不贫」——居民百户以石为业,日夜采琢山也不穷。
「山前森列战白浪,犹似万百铁马群」——山前森然排列如同与白浪战斗,还像万千铁马成群。
「雨昏浪打岁月古,千株万穴僵复奔」——雨昏浪打岁月古老,千株万穴僵卧又奔腾。
「自嗟才力本衰弱,安敢抵敌为之文」——自叹才力本已衰弱,怎敢抵敌为你作文。
「况兹出产极易致,乡俗见惯不甚尊」——况且此间出产极容易得到,乡俗见惯了也不甚尊重。
「彼以至少合贵重,胡为久弃如隐沦」——彼处因稀少而合当贵重,为何长久被弃如隐沦之人。
「偶逢积识见奖拔,众目今乃称奇珍」——偶然遇到有见识之人奖掖提拔,众人之目如今才称之为奇珍。
「百人拥持大车载,城市观走风涛翻」——百人拥持大车装载,城中人观看奔走如风涛翻涌。
「立于新亭面幽谷,共为澡刷泥沙痕」——立于新亭面对幽谷,共同为它洗刷泥沙的痕迹。
「凉泉下照嘉树阴,翠影澄澹留烟云」——凉泉下照嘉树之阴,翠影澄澈淡泊留存烟云。
「褒以篇章绘缣素,积岁汨没一旦伸」——以诗篇褒扬绘制于缣素之上,多年埋没一旦得以伸展。
「苟非高贤独赏激,终古弃卧于穷津」——若非高贤独加赏识激赏,终古弃卧于穷僻渡口。
「世人爱憎逐兴废,使我吟叹伤精神」——世人的爱憎随兴废而变,使我在吟叹中伤了精神。
艺术手法
此诗以石喻人,借物抒怀。
「麒麟才生头角异,混沌虽死窍凿存」以麒麟与混沌喻奇石之天生异质,比喻新颖。
「山前森列战白浪,犹似万百铁马群」以铁马群喻太湖石峰之嶙峋,气势雄壮。
「苟非高贤独赏激,终古弃卧于穷津」以石的遭际喻人才的命运,非遇知音则终古埋没,这是全诗的主旨所在。
「世人爱憎逐兴废」以石的兴废喻人的沉浮,揭示了世态炎凉的本质。
总体评价
此诗由石的命运写到人的命运,以石喻人,寓意深刻。苏舜钦借菱磎石从埋没到被发现的经历,抒发了对人才遭际的感慨,也是对自己因遭遇不公而被埋没的暗喻。全诗既有对奇石的生动描写,也有对世态的深刻批判,寄兴深远,笔力雄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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