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韩三谒欧阳九之作
宋 · 苏舜钦
译文
予方居忧艰,胸怀积疮刺。
我正处于忧患艰难之中,胸怀积满了疮伤和刺痛。
昏明走月月,惨惨绝生意。
日日夜夜如同月轮行走,惨惨地全无生存之趣。
杜门厌过从,掩耳避时事。
闭门厌烦与人往来,掩耳避开时事议论。
韩子我所佳,招我懃有谓。
韩子是我所欣赏的朋友,殷勤地邀请我说有缘故。
城南访永叔,共可豁蒙蔽。
去城南拜访欧阳永叔,可以一起豁开心中的蒙蔽。
是时穷阴久,泥淖没马鼻。
此时久雨阴沉,泥淖深得淹没了马鼻。
区区不惮远,饥渴奔高谊。
我不怕路途遥远,饥渴地奔赴高谊。
永叔闻我来,解榻颜色喜。
欧阳修听说我来了,解开待客之榻面露喜色。
殷勤排清罇,甘酸饤果饵。
殷勤地摆上清樽美酒,酸甜的果饵也陈列出来。
图书堆满床,措论极根柢。
图书堆满了床榻,论述穷极其根本道理。
伊余昏迷中,忽若出梦寐。
我在昏沉迷惑之中,忽然如同从梦中醒来。
划然毛骨开,精神四边至。
豁然毛骨顿开,精神从四方涌来。
既归尚泠然,数日饱滋味。
回来后仍然觉得清泠爽朗,数日都在品味那种感受。
韩子叹不足,作诗畅情义。
韩子感叹还不够,作诗来抒畅情义。
烂如珊瑚钩,光艳不可闭。
灿烂如同珊瑚钩,光艳不可遮蔽。
迫余使之和,庶以同气类。
催促我来唱和,期望同声相应同类相求。
自顾屯钝极,出语少姿媚。
自顾极为迟钝笨拙,出语缺少姿媚之美。
抉剔虽强成,徒使肠胃沸。
虽然勉强搜剔而成诗,只是让肠胃翻腾不已。
永叔经术深,烂熳不可既。
欧阳修经术精深,广博不可穷尽。
虽得终日谈,百未出一二。
虽然终日谈论,百分中也未能涉及一二。
仓皇逼行役,萧飒包素志。
仓皇被行役所迫,萧飒中包裹着平素的志向。
不日便乖拆,安能讫精粹。
不日就要分别,怎能穷尽学问的精粹。
他年老门墙,君子无我弃。
将来老了再到门下,请君子不要弃绝我。
赏析
题解
此诗记与韩维同谒欧阳修之事。苏舜钦写自己在忧艰中精神萎靡,因友人邀访欧阳修而豁然开朗,又因仓促离别而不能尽聆教诲的遗憾,表达了对欧阳修经术学问的深深仰慕。
逐句解读
「予方居忧艰,胸怀积疮刺。」我正处于忧患艰难之中,胸怀积满了疮伤刺痛。
「昏明走月月,惨惨绝生意。」日日夜夜如月轮行走,惨惨地绝无生意。
「杜门厌过从,掩耳避时事。」闭门厌烦与人往来,掩耳避开时事议论。
「韩子我所佳,招我懃有谓。」韩子是我所欣赏的,殷勤地邀请我说有缘故。
「城南访永叔,共可豁蒙蔽。」去城南拜访欧阳永叔,可以一起豁开蒙蔽。
「是时穷阴久,泥淖没马鼻。」此时久雨阴沉,泥淖深没马鼻。
「区区不惮远,饥渴奔高谊。」我不怕路远,饥渴地奔赴高谊。
「永叔闻我来,解榻颜色喜。」欧阳修听说我来,解开床榻面色欣喜。
「殷勤排清罇,甘酸饤果饵。」殷勤地摆上清樽,酸甜地摆上果饵。
「图书堆满床,措论极根柢。」图书堆满了床榻,论述穷极其根本。
「伊余昏迷中,忽若出梦寐。」我在昏迷之中,忽然如从梦中醒来。
「划然毛骨开,精神四边至。」豁然毛骨顿开,精神从四方涌来。
「既归尚泠然,数日饱滋味。」回来后仍然清泠然,数日都在品味那种感受。
「韩子叹不足,作诗畅情义。」韩子感叹不足,作诗抒畅情义。
「烂如珊瑚钩,光艳不可闭。」灿烂如同珊瑚钩,光艳不可遮蔽。
「迫余使之和,庶以同气类。」催促我来唱和,期望同声相应。
「自顾屯钝极,出语少姿媚。」自顾极为迟钝,出语缺少姿媚。
「抉剔虽强成,徒使肠胃沸。」虽然勉强搜剔而成,只是让肠胃沸腾。
「永叔经术深,烂熳不可既。」欧阳修经术精深,广博不可穷尽。
「虽得终日谈,百未出一二。」虽然终日谈论,百分中也未及一二。
「仓皇逼行役,萧飒包素志。」仓皇被行役所迫,萧飒中包裹着平素志向。
「不日便乖拆,安能讫精粹。」不日就要分别,怎能穷尽精粹。
「他年老门墙,君子无我弃。」将来老了再到门下,君子不要弃绝我。
艺术手法
一、心理变化的精细刻画。
「忽若出梦寐」「划然毛骨开」写精神被开启的瞬间,与之前的「昏迷」形成鲜明对比。二、以师友之谊为线索。从忧艰中的自闭到访友后的豁然,再到离别时的遗憾,情感脉络清晰。三、自谦与敬师。
「出语少姿媚」自谦,「经术深,烂熳不可既」尊师,对比中见出对欧阳修的仰慕。四、「他年老门墙,君子无我弃」以恳切之语作结,表达了继续求教的愿望。
总体评价
此诗以真诚的笔触记叙拜谒欧阳修的经历,将精神困惑中的求索与得遇良师的欣喜写出。苏舜钦以「划然毛骨开」形容思想被点醒的瞬间,极为传神。全诗情感真挚,对师友之谊的表达恳切而深沉,体现了宋代文人之间以学问相砥砺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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