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濠梁别王原叔
宋 · 苏舜钦
译文
交道今莫言,难以古义责。
如今的交友之道不必再提,难以用古人的道义来要求。
锱铢较利害,便有太行隔。
人们锱铢必较地权衡利害,便如同太行山横亘阻隔。
余生性阔疎,逢人出胸膈。
我生性旷达疏放,遇到人就坦露心胸。
一旦触骇机,四面尽戈戟。
一旦触犯了可怕的危机,四面便都是戈戟相向。
平生交游面,化为虎狼额。
平素交游之人的面孔,都变成了虎狼般的凶恶面目。
谤气惨不开,中者若病疫。
诽谤之气惨淡不散,被中伤的人如同染上瘟疫。
遂令老成人,坐是亦见斥。
于是让老成持重之人,也因此遭到排斥。
既出芸香署,又下金华席。
既被逐出芸香署,又被贬离金华席。
摧辱实难任,官名亦非惜。
摧折侮辱实在难以承受,并非贪惜官位之名。
罪始职于予,时情未当隙。
罪过始于我的职务,而时人尚未当作可乘之隙。
今来濠水涯,日夜自羞惕。
如今来到濠水之滨,日夜自感羞愧警惕。
高风激颓波,相遇过畴昔。
你的高风亮节激荡颓败之风,相逢之情胜过往昔。
白璧露肺肝,晴云见颜色。
如白璧般坦露肺腑真心,如晴云般显露真诚面色。
乃知天壤间,自有道义伯。
于是知道天地之间,自有坚守道义的仁人。
明日又告行,吁嗟四海窄。
明日又要告别远行,叹息四海何其狭窄。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苏舜钦被贬谪途经濠梁时,与友人王原叔分别之际。王原叔即王洙,原叔为其字。诗中回顾了自身因进奏院案遭受的打击与排挤,同时也表达了对王原叔在困境中仍坚守道义、以诚相待的感念,是苏舜钦反映仕途坎坷与人间真情的代表性作品。
逐句解读
「交道今莫言,难以古义责」——如今的交谊之道不必再提,难以用古人的道义来要求。
「锱铢较利害,便有太行隔」——人们锱铢必较地权衡利害,便如太行山横亘其间,阻隔了交情。
「余生性阔疎,逢人出胸膈」——我生性旷达疏放,待人坦露心胸。
「一旦触骇机,四面尽戈戟」——一旦触犯了骇人的危机,四面便都是戈戟相向。
「平生交游面,化为虎狼额」——平素交游的面孔,都变成了虎狼般的凶恶面目。
「谤气惨不开,中者若病疫」——诽谤之气惨淡不散,中伤者如同染上瘟疫。
「遂令老成人,坐是亦见斥」——于是令老成持重之人,也因此遭到排斥。
「既出芸香署,又下金华席」——既被逐出芸香署,又遭贬离金华席,指连续被贬官。
「摧辱实难任,官名亦非惜」——摧折侮辱实在难以承受,并非贪惜官名。
「罪始职于予,时情未当隙」——罪过始于我的职务,而时人尚未当作可乘之隙。
「今来濠水涯,日夜自羞惕」——如今来到濠水之滨,日夜自感羞愧警惕。
「高风激颓波,相遇过畴昔」——你的高风亮节激荡颓败之风,相逢之情胜过往昔。
「白璧露肺肝,晴云见颜色」——如白璧般坦露肺腑之心,如晴云般显露真诚面色。
「乃知天壤间,自有道义伯」——于是知道天地之间,自有坚守道义的仁人。
「明日又告行,吁嗟四海窄」——明日又要告别远行,叹息四海何其狭窄。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交道」为线索,前半痛陈世态炎凉,后半感激知己真情,形成先抑后扬的结构。诗中善用比喻与对比:「锱铢较利害,便有太行隔」以山岳比喻人心之隔,形象鲜明;
「化为虎狼额」将昔日友人的翻脸比作虎狼,尖锐直露。后半以「白璧」「晴云」喻王原叔的品性,与前面的「戈戟」「虎狼」形成强烈对比,在冷峻的现实中突显道义的光辉。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舜钦身遭大难后对人情世态的深刻反思,既有对世道浇漓的愤激控诉,也有对患难真情的珍视感恩。诗风直率激切,不加掩饰地抒发胸臆,体现了苏舜钦性格中刚直不阿的一面,也反映了北宋党争中正直士人的普遍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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