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兴三首 其一

宋 · 苏舜钦

译文

后寝藏衣冠,前庙宅神主。

后寝收藏先帝衣冠,前庙安放神主牌位。

吾闻诸礼经,此制出中古。

我从礼经中得知,这套制度源自中古时代。

秦嬴蚀先法,乃复祭于墓。

秦朝侵蚀了先王法度,又改为在墓旁祭祀。

汉衣以月游,于道盖无取。

汉代衣冠每月出游祭祀,在道路上设祭实不足取。

宣帝尊祖庙,失制徧九土。

汉宣帝尊崇祖庙,却失了制度,遍设于天下各处。

孝元酌前文,一旦悉除去。

汉元帝斟酌前代文献,一纸诏令全部废除。

魏帝乐铜台,遗令置歌舞。

魏武帝喜好铜雀台,遗命中安置歌舞侍奉。

昏嗣竟从之,此事狂夫阻。

昏庸的继位者竟然遵从,此事连狂夫也知不该做。

唐制益纷华,诸陵锁嫔御。

唐代制度更加繁华,各帝陵中锁闭嫔御守陵。

旷女日哀吟,于先亦奚补。

幽闭的宫女日日哀吟,对先帝又能有什么益处?

吾朝三圣人,乘云不可覩。

本朝三位圣君已乘云升天,再也看不到了。

威灵已霄汉,嗣皇念宗祖。

威灵已升入霄汉,嗣皇帝思念宗祖。

绘事移天光,刻象肖神武。

绘像移取天光之妙,刻像仿效神武之姿。

徧敕旧游地,输材起宫宇。

遍令先帝旧日游幸之地,输送材木建造宫宇。

阶墄扣以金,墙壁衣之黼。

台阶镶以金饰,墙壁覆以黼纹。

功既即奉迎,法仗叠箫鼓。

工程完毕即奉迎神御,法仗排列箫鼓齐鸣。

玩好择珍奇,目夺不可数。

玩好选取珍奇之物,令人目眩不可胜数。

三京佛老子,已有十数处。

三京中的佛老寺院,已有十多处了。

朝家虽奉先,越礼古不许。

朝廷虽然是为了奉祀先帝,但越礼之事古来不允许。

君不祭臣仆,父不祭支庶。

君王不祭祀臣仆,父亲不祭祀旁支庶子。

丹楹岂非孝,圣贬甚萧斧。

朱红楹柱难道不是孝?但圣人贬斥甚于刑戮。

大祀当以时,寝庙即其所。

大祀应当按时举行,寝庙就是正当的场所。

惜哉共俭德,乃为侈所蛊。

可惜共俭的美德,竟被奢靡所蛊惑。

痛乎神圣姿,遂与夷为侣。

痛心啊,神圣的姿容,竟与夷狄为伍。

苍生何其愚,瞻叹走旁午。

百姓何等愚昧,瞻望赞叹奔走不息。

贱子私自嗟,伤时泪如雨。

我这卑微之人私下叹息,伤时之泪如雨倾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感兴三首》之首篇,借追溯陵寝制度之演变,批评当朝修建神御殿之越礼行为。苏舜钦以史为鉴,从礼经古制说到秦汉沿革,再到唐制纷华,最终指斥本朝「丹楹」「侈靡」之举违背共俭之德,抒发了伤时忧国的深沉情怀。

逐句解读
「后寝藏衣冠,前庙宅神主。」古代宗庙制度,后寝藏先帝衣冠,前庙安置神主牌位,前后有别。

「吾闻诸礼经,此制出中古。」我据礼经所载,此制源于中古时代。

「秦嬴蚀先法,乃复祭于墓。」秦朝侵蚀先王法度,改为在墓旁祭祀。

「汉衣以月游,于道盖无取。」汉代衣冠每月出游,在道路上祭祀,实不足取。

「宣帝尊祖庙,失制徧九土。」汉宣帝尊崇祖庙,却失制度,遍设于天下九土。

「孝元酌前文,一旦悉除去。」汉元帝斟酌前代文献,一日之间全部废除。

「魏帝乐铜台,遗令置歌舞。」魏武帝喜好铜雀台,遗令设歌舞娱己。

「昏嗣竟从之,此事狂夫阻。」昏庸的嗣君竟遵从遗令,此事连狂夫也知不可。

「唐制益纷华,诸陵锁嫔御。」唐代制度更加纷华,诸帝陵墓锁闭嫔御守陵。

「旷女日哀吟,于先亦奚补。」旷女日日哀吟,对先帝又有什么补益?
「吾朝三圣人,乘云不可覩。」本朝三位圣君已乘云仙去不可再见。

「威灵已霄汉,嗣皇念宗祖。」威灵已升霄汉,嗣皇帝思念宗祖。

「绘事移天光,刻象肖神武。」绘像移天光之妙,刻像肖神武之姿。

「徧敕旧游地,输材起宫宇。」遍令旧日游幸之地,输送材木建造宫宇。

「阶墄扣以金,墙壁衣之黼。」台阶扣以金饰,墙壁覆以黼文。

「功既即奉迎,法仗叠箫鼓。」完工后即奉迎神御,法仗层叠箫鼓齐鸣。

「玩好择珍奇,目夺不可数。」玩好选取珍奇之物,令人目夺不可胜数。

「三京佛老家,已有十数处。」三京的佛老寺院,已有十数处之多。

「朝家虽奉先,越礼古不许。」朝廷虽然奉祀先帝,但越礼之举古来不许。

「君不祭臣仆,父不祭支庶。」君不祭臣仆,父不祭旁支庶子,此乃礼制。

「丹楹岂非孝,圣贬甚萧斧。」丹楹岂不是孝?但圣人贬斥甚于斧钺之刑。

「大祀当以时,寝庙即其所。」大祀当依时举行,寝庙即其正当之所。

「惜哉共俭德,乃为侈所蛊。」可惜共俭之德,竟被奢侈所蛊惑。

「痛乎神圣姿,遂与夷为侣。」痛心神圣之姿,竟与夷狄为伍。

「苍生何其愚,瞻叹走旁午。」苍生何其愚昧,瞻望赞叹奔走不停。

「贱子私自嗟,伤时泪如雨。」我这卑微之人私下叹息,伤时之泪如雨落下。

艺术手法
一、以史为线,层层递进。从礼经古制到秦汉沿革再到唐宋现状,构成完整的制度演变脉络,最终落笔于当朝越礼,使批评具有历史纵深感。二、对比反衬。以「君不祭臣仆,父不祭支庶」的古礼与「丹楹」「侈所蛊」的现状对比,凸显越礼之甚。三、「圣贬甚萧斧」用典精当,以《春秋》丹楹刻桷之贬为据,增强说服力。四、结尾以「伤时泪如雨」收束,将理性批判化为感性抒情,增强了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宗庙制度为切入点,系统梳理从上古到宋代的陵寝祭祀演变,批评当朝修建神御殿的越礼之举。全诗以议论为主,辅以鲜明的情感,体现了苏舜钦作为政治诗人的锐利目光和忧国热忱。其以史鉴今的手法,在宋代政治诗中具有代表性。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