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索枸杞因以诗赠录呈广倅萧大夫
宋 · 苏轼
译文
邺侯藏书手不触,嗟我嗜书终日读。
邺侯李泌藏书万卷却手不触碰,嗟叹我嗜书如命终日手不释卷。
短檠照字细如毛,怪底昏花悬两目。
矮灯台照着书上的字细如毛发,难怪我两眼昏花模糊不清了。
扶衰頼有王母杖,名字于今挂仙录。
扶持衰老之身幸好有王母杖即枸杞,它的名字至今还列在仙家的名录上。
荒城古堑草露寒,碧叶丛低红菽粟。
荒凉城池古壕沟中草上露水凄寒,碧绿叶丛低矮处结着红色如豆粟般的果实。
春根夏苗秋着子,尽付天随耻充腹。
春天生根夏天长苗秋天结果实,全交给天随子而耻于仅仅用来充饥果腹。
兰伤桂折缘有用,尔独何损丹其族。
兰花被伤桂花被折是因为它们有用,唯独你枸杞有什么损害呢,你的红色成全了整个族群。
赠君慎勿比薏苡,采之终日不盈匊。
送给你千万不要把它比作薏苡以免招惹是非,采摘一整天也不够一捧。
外泽中干非尔俦,敛藏更借秋阳曝。
外表润泽内里干枯的不是你的同类,收藏起来还要借秋天的阳光晾晒。
鸡壅桔梗一称帝,堇也虽尊等臣仆。
鸡壅和桔梗也可以称帝论功,堇虽然尊贵也不过是臣仆之辈。
时复论功不汝遗,异时谨事东篱菊。
有时论功行赏也不会遗漏你,日后还要恭敬地侍奉东篱下的菊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应周教授之索求枸杞而作,同时录呈广州太守萧大夫。枸杞在古代被视为养生延年的药材,苏轼此诗从枸杞的药用价值写到自己的读书之癖,进而引申出对人生价值的思考。全诗以枸杞为媒介,将药物学、植物学、文学和哲学融为一体,体现了苏轼博学多识的特点。
逐句解读
「邺侯藏书手不触」——邺侯(李泌)虽然藏书万卷但手不沾书,写藏书不读的对比。
「嗟我嗜书终日读」——嗟叹我嗜好读书整日手不释卷。
「短檠照字细如毛」——矮灯台照着的字细如毛发,写老眼昏花中的苦读。
「怪底昏花悬两目」——怪不得两眼昏花模糊不清了。
「扶衰頼有王母杖」——扶持衰老之身幸好有王母杖(枸杞的别称)。
「名字于今挂仙录」——它的名字至今还挂在仙家的名录上。
「荒城古堑草露寒」——荒凉的城池古老的壕沟里草上的露水凄寒,写枸杞的生长环境。
「碧叶丛低红菽粟」——碧绿的叶丛低矮处结着红色如豆粒粟米般的果实。
「春根夏苗秋着子」——春天生根夏天长苗秋天结果实,写枸杞的生长周期。
「尽付天随耻充腹」——全都交给了天随子(陆龟蒙)羞于仅仅用来充腹,写枸杞的药用价值高于食用价值。
「兰伤桂折缘有用」——兰花受伤桂花折断是因为它们有用,化用庄子"山木以不材得终天年"之意。
「尔独何损丹其族」——唯独你枸杞有什么损害呢?你红色的果实习使了整个族群都红了。
「赠君慎勿比薏苡」——送给你千万不要把它比作薏苡(曾被诬为珍珠的药材),用马援载薏苡被诬之典。
「采之终日不盈匊」——采摘它整整一天也不满一捧。
「外泽中干非尔俦」——外表润泽内部干枯的不是你的同类,暗示枸杞外表朴实内在充实。
「敛藏更借秋阳曝」——收藏起来还要借秋天的阳光来晾晒。
「鸡壅桔梗一称帝」——鸡壅和桔梗(普通药材)也可以称帝,用《庄子》中万物平等的哲学。
「堇也虽尊等臣仆」——堇虽然尊贵但也不过是臣仆罢了。
「时复论功不汝遗」——有时论功行赏也不会遗漏你。
「异时谨事东篱菊」——日后还要谨慎地侍奉东篱下的菊花(指陶渊明式的隐逸生活)。
艺术手法
全诗以枸杞为线索,将药物学知识与文学典故、哲学思考融为一体。
"短檠照字细如毛"以极精练的意象写老眼苦读,"怪底昏花悬两目"以诙谐的语气自嘲。
"兰伤桂折缘有用"化用庄子"有用之灾"的哲学,为枸杞的无用之用辩护。
"赠君慎勿比薏苡"以马援的典故告诫——不要让好东西被人误解为坏东西。
"鸡壅桔梗一称帝"用庄子齐物论的哲学,表明万物各有其用、不应以贵贱论之。全诗知识面广博,联想丰富,充分体现了苏轼的学养和才华。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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