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见月和子由

宋 · 苏轼

译文

明月未出群山高,瑞光万丈生白毫。

明月还未升起时群山高高耸立,万丈瑞光已从山顶白色光晕中放射出来。

一杯未尽银阙涌,乱云脱坏如崩涛。

一杯酒还没喝完银色宫阙便已涌出,乱云散开如同崩塌的波涛。

谁为天公洗眸子,应费明河千斛水。

谁为天公洗净了眼睛呢,大概耗费了银河千斛之水。

遂令冷看世间人,照我湛然心不起。

于是让月亮冷然旁观世间之人,照耀着我却心如止水不再起波澜。

西南火星如弹丸,角尾奕奕苍龙蟠。

西南方的火星如同弹丸大小,角宿尾宿之间苍龙星蟠曲闪烁。

今宵注眼看不见,更许萤火争清寒。

今晚凝神注视却看不见火星了,只许萤火虫来争那清寒的光辉。

何人舣舟临古汴,千灯夜作鱼龙变。

是谁停泊舟船在古汴河畔,千盏灯火在夜中变幻如鱼龙飞舞。

曲折无心逐浪花,低昂赴节随歌板。

灯火曲折闪烁无心追逐浪花,高低起伏跟随着歌板的节拍。

青荧灭没转山前,浪飐风回岂复坚。

青荧的灯火在山前忽明忽灭,浪花翻卷风中回旋怎能再坚固持久。

明月易低人易散,归来呼酒更重看。

明月容易西沉人也容易散去,回来再叫酒来重新赏月。

堂前月色愈清好,咽咽寒螀鸣露草。

堂前的月色越来越清美,寒蝉在沾露的草丛中咽咽鸣叫。

卷帘推户寂无人,窗下咿哑惟楚老。

卷起帘子推开门寂静无人,窗下咿咿哑哑的只有老仆在摇动纺车。

南都从事莫羞贫,对月题诗有几人。

南都的从事不要羞于贫穷,能对月吟诗的又有几人呢。

明朝人事随日出,怳然一梦瑶台客。

明天的人事随着日出又将开始,恍然间如同做了一回瑶台仙客之梦。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苏轼任徐州知州期间的中秋之夜。苏轼与弟弟苏辙天各一方,中秋佳节只能以诗唱和来慰藉思念。诗以中秋月色为线索,从明月初升写到夜深月落,将月色的壮美与人世的短暂交织在一起。全诗意境清远,情感深挚,是苏轼中秋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明月未出群山高,瑞光万丈生白毫」——明月还未升起群山高耸,万丈瑞光已从山顶的白色光晕中生出。

「一杯未尽银阙涌,乱云脱坏如崩涛」——一杯酒还没喝完银色宫阙已涌出,乱云散开如同崩塌的波涛。

「谁为天公洗眸子,应费明河千斛水」——谁为天公洗了眼睛呢,大概用了银河千斛之水。

「遂令冷看世间人,照我湛然心不起」——于是让月亮冷眼旁观世间之人,照着我却心如止水不再波动。

「西南火星如弹丸,角尾奕奕苍龙蟠」——西南的火星如同弹丸大小,角宿和尾宿间苍龙蟠曲。

「今宵注眼看不见,更许萤火争清寒」——今晚注目凝视也看不见火星了,只许萤火虫来争夺清寒之光。

「何人舣舟临古汴,千灯夜作鱼龙变」——是谁停舟在古汴河畔,千盏灯火在夜中变幻如鱼龙之舞。

「曲折无心逐浪花,低昂赴节随歌板」——灯火曲折无心追逐浪花,高低起伏随着歌板的节拍。

「青荧灭没转山前,浪飐风回岂复坚」——青荧的灯火在山前明灭不定,浪花翻卷风回旋怎能再坚固。

「明月易低人易散,归来呼酒更重看」——明月容易西沉人也容易散去,回来叫酒再重看月色。

「堂前月色愈清好,咽咽寒螀鸣露草」——堂前的月色更加清美,咽咽的寒蝉在露草中鸣叫。

「卷帘推户寂无人,窗下咿哑惟楚老」——卷起帘子推开门寂无人声,窗下只有老仆咿哑作响。

「南都从事莫羞贫,对月题诗有几人」——南都的从事不要羞于贫穷,能对月题诗的又有几人呢。

「明朝人事随日出,怳然一梦瑶台客」——明天的人事随着日出又开始,恍惚间如同做了一个瑶台仙客的梦。

艺术手法
一、月色与人情的双重书写。从自然景观的壮美写到人事的感伤,月光成为连接天人的媒介。二、动静结合。

「乱云脱坏如崩涛」的动态与「照我湛然心不起」的静态形成对照。三、虚实相生。千灯鱼龙变的实景与「瑶台客」的仙境虚幻交融,营造了中秋夜的梦幻氛围。四、以月喻人。

「明月易低人易散」将月的沉落与人的离散巧妙联系,景中有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中秋月色为线索,将壮美的自然景观与深沉的人生感慨融为一体。

「谁为天公洗眸子,应费明河千斛水」的奇想令人叹服,「明月易低人易散,归来呼酒更重看」则道出了面对美好易逝时的珍惜与无奈。全诗意境清远,情感真挚,是苏轼中秋诗词中可与《水调歌头》相媲美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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