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野年八十五尚闻买妾述古令作诗

宋 · 苏轼

译文

锦里先生自笑狂,莫欺九尺鬓眉苍。

锦里先生自己也笑自己癫狂,不要因为他鬓发眉毛苍白就看不起他九尺的身材。

诗人老去鶑鶑在,公子归来燕燕忙。

诗人虽然老去但红颜知己还在,公子归来时歌姬们忙碌迎接。

柱下相君犹有齿,江南刺史已无肠。

柱下史的宰相牙齿还在,江南刺史却已经愁断了肠。

平生谬作安昌客,略遣彭宣到后堂。

我一生错误地做了安昌侯的座上客,姑且像彭宣那样被请到后堂看看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受太守陈襄之命,为张先(字子野)八十五岁尚买妾之事作诗。张先是北宋著名词人,以「云破月来花弄影」等名句著称,此时已八十五岁高龄却仍在纳妾。苏轼以诙谐的笔调调侃张先的老风流,用典密集而巧妙,是社交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锦里先生自笑狂,莫欺九尺鬓眉苍。」锦里先生(张先)自己笑自己癫狂,不要欺负他虽然身高九尺但鬓眉已经苍白。

「诗人老去鶑鶑在,公子归来燕燕忙。」诗人虽然老去了但崔莺莺还在(指还有红颜知己),公子归来时燕燕(歌姬)忙碌迎接。

「鶑鶑」指《西厢记》崔莺莺(张先曾作词涉及),「燕燕」用赵飞燕之典指歌姬。

「柱下相君犹有齿,江南刺史已无肠。」做柱下史的宰相(张先曾任此职)牙齿还在,江南刺史却已经没肠了(指断肠之愁)。用「有齿」双关「有耻」和字面的有牙齿。

「平生谬作安昌客,略遣彭宣到后堂。」我一生错误地做了安昌(张禹)的客人,姑且让彭宣到后堂去。用张禹后堂只让戴崇进入不让彭宣进入之典,调侃张先买妾后不让苏轼进入后堂见美人。

艺术手法
一、全诗用典极为密集且精准:崔莺莺、赵飞燕、张禹后堂,每个典故都与张先的「买妾」主题紧密相关。二、「鶑鶑在」「燕燕忙」以叠字构成对仗,既点明了张先的风流韵事又富于韵律美。三、「犹有齿」双关「有耻」——八十五岁还买妾,有没有「耻」呢?以幽默的谐音暗藏调侃。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社交诗中用典最为精巧的一首,几乎每句都有典故,但都服务于「老风流」的调侃主题。全诗在恭维与调侃之间游刃有余,既赞美了张先的才华和不减的风流,也以善意的幽默表达了对他年老买妾的惊讶。这种在社交场合中以才学取胜的诗风,是苏轼社交诗的一大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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