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章默

宋 · 苏轼

译文

章子亲未葬,余生抱羸疾。

章先生的父母尚未安葬,余生还要拖着瘦弱的病体。

朝吟噎邻里,夜泪腐茵席。

早晨吟诵悲歌让邻里听了都哽咽,夜间的泪水浸透了被褥。

前年黑花生,今岁白发出。

前年头上生了黑花,今年白发已经长出来了。

身随日月逝,恨与天地毕。

身体随着日月一天天衰老,遗恨将与天地同终。

愿求不毛田,亲筑长夜室。

希望求得不毛之田来安葬双亲,亲手为父母修筑永眠之所。

难从王孙裸,未忍夏后堲。

难以效仿王孙裸葬的做法,又不忍心像夏后氏那样用土涂棺。

五陵多豪士,百万付一掷。

五陵一带多有豪爽之士,百万钱财在一掷之间。

心知义财难,甘就贫友乞。

心里知道仗义疏财的人很难找,甘愿向贫穷的朋友乞讨。

不辞毛发施,行自丘山积。

不辞行割发之施,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如丘如山。

此志苟朝遂,夕死真不戚。

这个志向如果能早日实现,即使当天晚上死去也真的不悲伤了。

誓求无生理,不践有为迹。

发誓追求无生之理,不再践行世间有为的痕迹。

弃身尸陀林,乌鸢任狼藉。

将身体弃于尸陀林,任由乌鸦鸢鸟啄食狼藉。

赏析

题解
此诗赠予友人章默。章默家贫,双亲未葬,自身又有病。苏轼写此诗对其遭遇深表同情,同时又赞叹其为葬亲而甘愿乞讨的孝心。全诗以极其真挚的笔触写出了一个底层文人的困境和品德。

逐句解读
「章子亲未葬」章先生的父母尚未安葬。

「余生抱羸疾」余生还要拖着瘦弱的病体。

「朝吟噎邻里」早晨吟诵悲歌让邻里听了都哽咽。

「夜泪腐茵席」夜间的泪水浸透了被褥。

「前年黑花生」前年头上生了黑花(白发)。

「今岁白发出」今年白发已经长出来了。

「身随日月逝」身体随着日月一天天衰老。

「恨与天地毕」遗恨将与天地同终。

「愿求不毛田」希望求得不毛之田来安葬双亲。

「亲筑长夜室」亲手为父母修筑永眠之所。

「难从王孙裸」难以效仿王孙裸葬的做法。

「未忍夏后堲」又不忍心像夏后氏那样用土涂棺。

「五陵多豪士」五陵一带多有豪爽之士。

「百万付一掷」百万钱财在一掷之间。

「心知义财难」心里知道仗义疏财的人很难找。

「甘就贫友乞」甘愿向贫穷的朋友乞讨。

「不辞毛发施」不辞行割发之施(以自己的头发布施)。

「行自丘山积」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如丘如山。

「此志苟朝遂」这个志向如果能早日实现。

「夕死真不戚」即使当天晚上死去也真的不悲伤了。

「誓求无生理」发誓追求无生之理(佛家超脱生死之道)。

「不践有为迹」不再践行世间有为的痕迹。

「弃身尸陀林」将身体弃于尸陀林(佛教弃尸之所)。

「乌鸢任狼藉」任由乌鸦和鸢鸟啄食狼藉。

艺术手法
此诗以白描手法写章默的困境,不加任何修饰。

「朝吟噎邻里,夜泪腐茵席」以极度悲伤的细节打动人心。

「此志苟朝遂,夕死真不戚」化用《论语》「朝闻道,夕死可矣」,将章默葬亲之志提升到了闻道的高度。结尾四句出人意表地写到佛教的尸陀林,将儒家之孝与佛家之空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以极其真挚的笔触写出了一个底层文人的至孝之心。

「此志苟朝遂,夕死真不戚」是全诗最动人的句子,将孝道写到「死而后已」的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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