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潘谷

宋 · 苏轼

译文

潘郎晓踏河阳春,明珠白璧惊市人。

潘岳清晨漫步河阳县的春风中,容貌如明珠白璧般令市人惊叹。

那知望拜马蹄下,胸中一斛泥与尘。

谁知人们争相跪拜在他的马蹄之下,他胸中不过装着一斛泥尘般的空华。

何似墨潘穿破褐,琅琅翠餠敲玄笏。

怎比得上制墨的潘谷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他制的墨饼色泽翠亮,敲击声清脆如玄色笏板。

布衫漆黑手如龟,未害冰壶贮秋月。

布衫被墨染得漆黑,双手因劳作而龟裂,却不妨碍他如冰壶般清澄,其中贮藏着秋月般的皎洁品格。

世人重耳轻目前,区区张李争媸妍。

世人重视虚名而忽视眼前真实的价值,只在张三李四之间争论美丑优劣。

一朝入海寻李白,空看人间画墨仙。

有一天他如李白般入水仙去,人间只能空对着他留下的墨迹,仰望这位墨中仙人。

赏析

题解
此诗赠予制墨名匠潘谷。潘谷是宋代著名墨工,苏轼对他极为推崇。诗中将潘谷与晋代美男子潘岳(潘郎)对比,一为「明珠白璧」般的潘郎,一为穿破衣、手如龟裂的墨工潘谷,但后者「冰壶贮秋月」的内在品格远胜前者。全诗以对比贯穿始终,最终以「入海寻李白」的浪漫想象作结。

逐句解读
「潘郎晓踏河阳春」晋代潘岳任河阳令时遍种桃花,春风满县,此句写潘岳的风流貌美。

「明珠白璧惊市人」潘岳容貌如明珠白璧般惊艳了市井之人。

「那知望拜马蹄下」谁知人们争相跪拜在他马蹄之下。

「胸中一斛泥与尘」他胸中不过装着一斛的泥尘,外表华美而内里空虚。

「何似墨潘穿破褐」怎比得上制墨的潘谷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

「琅琅翠餠敲玄笏」他制作的墨饼色泽翠亮,敲击声清脆如玄色笏板。

「布衫漆黑手如龟」布衫被墨染得漆黑,双手因制墨而龟裂粗糙。

「未害冰壶贮秋月」却不妨碍他如冰壶般清澈透明,其中贮藏着秋月般的皎洁品格。

「世人重耳轻目前」世人重视名声而忽视眼前真实的价值。

「区区张李争媸妍」只会在张三李四之间争论美丑。

「一朝入海寻李白」有一天潘谷如李白般入海仙去。

「空看人间画墨仙」人间只能空对着他留下的墨迹,如同仰望一位墨中仙人。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双重对比。前四句写潘郎的外在美与内在空,中四句写潘谷的外在陋与内在洁,构成第一重对比;后四句以世俗的浅薄与潘谷的超逸构成第二重对比。

「冰壶贮秋月」一句化用鲍照「清如玉壶冰」和李白「一片冰心在玉壶」之意象,将人物品评与自然意象完美结合,成为全诗的诗眼。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题赠人物诗中的佳作。

「冰壶贮秋月」的意象尤为精彩,将外在的粗糙与内在的清高统一在一个意象之中,成为千古传诵的名句。全诗感情真挚,格调高雅,体现了苏轼不以出身论人、以品格为重的「不拘一格」的人才观和审美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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