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用前韵
宋 · 苏轼
译文
罗浮山下梅花村,玉雪为骨冰为魂。
罗浮山下有个梅花村,梅花以玉为骨、以冰为魂。
纷纷初疑月挂树,耿耿独与参横昏。
花瓣纷纷飘落,起初还以为是月亮挂在树上,明亮的白花独自与横斜的参星在暮色中辉映。
先生索居江海上,悄如病鹤栖荒园。
我独居在江海之上,寂寞得像一只病鹤栖息在荒芜的园子里。
天香国艳肯相顾,知我酒熟诗清温。
天香国色的梅花竟肯眷顾于我,是因为知道我的酒已酿好、诗情清雅温润。
蓬莱宫中花鸟使,绿衣倒挂扶桑暾。
蓬莱宫中来了花鸟使者,绿衣的倒挂鸟在扶桑朝日中翩然飞舞。
抱丛窥我方醉卧,故遣啄木先敲门。
它抱着花丛偷看我正醉卧其间,特意派了啄木鸟先来敲门。
麻姑过君急扫洒,鸟能歌舞花能言。
麻姑仙子来访要赶紧打扫迎接,鸟儿能歌舞,花儿能言语。
酒醒人散山寂寂,惟有落蕊黏空樽。
酒醒后人们散去,山间一片寂静,只有飘落的花瓣粘在空酒杯上。
赏析
题解
此为前一首咏梅诗的续作,沿用同一韵脚写成。苏轼以更加丰富的想象和更加奇丽的笔法继续咏梅,引入蓬莱宫中花鸟使、麻姑、啄木鸟等奇幻意象,将梅花的美丽写得如梦如幻。全诗想象瑰丽,笔触灵动,是苏轼和韵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罗浮山下梅花村,玉雪为骨冰为魂」:罗浮山下的梅花村里,梅花以玉雪为骨、以冰为魂。
「纷纷初疑月挂树,耿耿独与参横昏」:花朵纷纷初看疑是月亮挂在了树上,清光耿耿独自与横斜的参星争辉于黄昏。
「先生索居江海上,悄如病鹤栖荒园」:我孤身一人居住在江海之上,寂寞得如同病鹤栖息在荒凉的园子里。
「天香国艳肯相顾,知我酒熟诗清温」:天香国色的梅花肯来眷顾我,是因为知道我酒已酿好诗也清新温和。
「蓬莱宫中花鸟使,绿衣倒挂扶桑暾」:蓬莱宫中派来的花鸟使者,绿衣倒挂在扶桑树旁迎着朝阳。
「抱丛窥我方醉卧,故遣啄木先敲门」:它们抱着花丛窥视我正醉卧其中,特意先派啄木鸟来敲门。
「麻姑过君急扫洒,鸟能歌舞花能言」:麻姑仙子经过你这里急忙洒扫,鸟能唱歌跳舞花能说话。
「酒醒人散山寂寂,惟有落蕊黏空樽」:酒醒后人都散去山中一片寂静,只有落下的花蕊还黏附在空空的酒杯上。
艺术手法
此诗以极其丰富的想象取胜。
「玉雪为骨冰为魂」是对梅花精神的极致赞美。
「蓬莱宫中花鸟使」以下几句堪称奇笔,苏轼将蜂鸟(绿衣倒挂)比作蓬莱宫的花鸟使,将啄木鸟想象为梅花的使者,将麻姑引入花园,构建了一个仙灵共处的奇幻世界。
「鸟能歌舞花能言」是全诗想象的高潮。末联以「酒醒人散山寂寂」将一切奇幻收归于寂静,「落蕊黏空樽」以细节描写收束,余韵悠然。
总体评价
这首和韵咏梅诗在想象力上超越了前作,苏轼以仙境般的意象群构建了一个超越现实的梅花世界。诗人将自身的孤独(「病鹤栖荒园」)与梅花的仙灵之美形成对比,又以丰富的想象化解了孤独。全诗瑰丽奇幻而不失真情,是苏轼惠州诗中想象最为丰富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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