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潜师

宋 · 苏轼

译文

化工未议苏群槁,先向寒梅一倾倒。

造物主还未打算复苏万物枯槁,先对寒梅倾倒了满腔热忱。

江南无雪春瘴生,为散冰花除热恼。

江南无雪却生出春日瘴气,降下冰花般的梅花来消除烦热。

风清月落无人见,洗妆自趁霜钟早。

风清月落无人看见,梅花独自在霜钟声中趁早梳洗妆容。

惟有飞来双白鹭,玉羽琼枝鬬清好。

只有飞来的两只白鹭,玉羽琼枝间与梅花争清斗好。

吴山道人心似水,眼浄尘空无可埽。

吴山道潜禅师心如止水,六根清净尘念全空无物可扫。

故将妙语寄多情,横机欲试东坡老。

所以用妙语寄托多情,设下禅机来试探我这位东坡老翁。

东坡习气除未尽,时复长篇书小草。

东坡的尘世习气尚未除尽,时不时还写长篇草书。

且撼长条餐落英,忍饥未拟穷呼昊。

姑且摇动长枝餐食落花,忍着饥饿还不打算呼天抢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再和道潜(参寥子)之作。道潜是苏轼方外之交中的挚友,此诗以梅花为主要意象,描写冬日寒梅的清高孤洁,并以此映照道潜的禅心。诗中既有对梅花的细腻刻画,也有对道潜禅心的赞叹,还有对自己"习气除未尽"的自省。

逐句解读
「化工未议苏群槁,先向寒梅一倾倒」——造物主还没有打算复苏万物,先对寒梅倾注了满腔的热情。

「江南无雪春瘴生,为散冰花除热恼」——江南没有下雪却生出春日瘴气,造物主降下冰花般的梅花来消除人们的热恼。

「风清月落无人见,洗妆自趁霜钟早」——风清月落的时候无人看见,梅花独自在清晨的霜钟声中梳洗妆容。写梅花在无人知晓的凌晨独自绽放。

「惟有飞来双白鹭,玉羽琼枝鬬清好」——只有飞来的两只白鹭,在玉羽琼枝间与梅花争清斗好。白鹭与白梅相映成趣。

「吴山道人心似水,眼浄尘空无可埽」——吴山道潜禅师的内心清澈如水,六根清净尘念皆空无可扫除。

「故将妙语寄多情,横机欲试东坡老」——所以以妙语寄托多情,设下禅机来试探我这位东坡老翁。

「东坡习气除未尽,时复长篇书小草」——我东坡的习气还没有完全根除,时不时还写长篇的草书。自嘲未能完全超脱尘俗。

「且撼长条餐落英,忍饥未拟穷呼昊」——姑且摇动梅树的长枝餐食落花,忍着饥饿还不打算穷极呼天。

"餐落英"用屈原"夕餐秋菊之落英"的典故。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清"字贯穿:梅花的清高、白鹭的清白、道潜的清净、晨钟的清响。

"洗妆自趁霜钟早"一句将梅花拟人化为清晨梳妆的女子,在无人之际独自美丽,意境极佳。末二句的自嘲——"习气除未尽"而仍在写诗、"忍饥未拟穷呼昊"而不愿抱怨——写出了苏轼在困境中的倔强和幽默。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梅花为核心意象,将自然之梅、方外之友、自己之心三层融为一体。梅花的清高映照道潜的禅心,道潜的清净又反衬苏轼的"习气未尽"。全诗风格清冷幽雅,"洗妆自趁霜钟早"一句堪称咏梅名句,以拟人手法写出梅花在无人处的自洁自美,暗喻了高洁之人在世俗中保持本色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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