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龙山观烧得云字

宋 · 苏轼

译文

丁女真水妃,寒山便火耘。

火神丁女与水妃相对,寒山正宜以火烧荒耕种。

陨霜知已杀,坯户听初焚。

降霜时节已将害虫杀灭,闭塞的虫穴在火焚中发出声响。

束缊方熠燿,敲石俄氤氲。

束起的麻炬刚闪耀出火光,击石取火后顿时烟气氤氲。

落点甘泉烽,横烟楚塞氛。

落下的火星如甘泉的烽火,横烟弥漫如楚国边塞的战氛。

穷蛇上乔木,潜蛟蹑浮云。

蛇被火逼逃上乔木,如潜蛟蹑着浮云而升。

惊飞堕伤雁,狂走迷痴麏。

受惊的飞雁坠落受伤,惊慌的麋鹿狂奔而迷路。

谷蛰起蜩燕,山妖窜夔𫅗。

山谷中蛰伏的蝉和燕被惊起,山中精怪四散奔窜。

野竹爆哀声,幽桂飘冤芬。

野竹被火烧得爆裂出哀声,幽桂飘散出如冤的芬芳。

悲同秋照蟹,快若夏燎蚊。

悲壮如同秋日照蟹壳,痛快犹如夏夜烧蚊虫。

火牛入燕垒,燧象奔吴军。

火势凶猛如同火牛冲入燕军壁垒,如燧象奔袭吴军。

崩腾井陉口,万马皆朱𪩸。

火焰崩腾如同井陉口之战,万马都被映成红色。

摇曳骊山阴,诸姨烂红裙。

火光摇曳如同骊山之北,映照得众人的红裙更加灿烂。

方随长风卷,忽值绝涧分。

火势正随长风席卷而去,忽然遇到深涧便分开了。

我本山中人,习见匪独闻。

我本是山中之人,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不只是听说而已。

偶从二三子,来访张隐君。

偶然跟随两三位友人,来拜访张隐君。

君家亦何有,物象移朝曛。

你家中有什么特别呢,只见物象在朝暮间变换。

把酒看飞烬,空庭落缤纷。

举杯观看飞舞的灰烬,空庭中飘落着缤纷的火星。

行观农事起,畦垅如缬纹。

走到田间观看农事兴起,田畦如同染缬的花纹。

细雨发春颖,严霜倒秋蕡。

细雨催发春天的禾穗,严霜使秋季的果实倒伏。

始知一炬力,洗尽狐兔群。

方知一把火的力量,能够清除尽狐兔等害兽。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苏轼知徐州时期。云龙山在徐州南郊,是苏轼常游之地。诗写山中烧荒的壮观景象,从火起、蔓延到烟消云散,层层铺写,气象万千。末尾点出烧荒的农事意义,将壮观的火景与春耕生产联系起来,体现了苏轼关注农事的现实主义精神。

逐句解读
「丁女真水妃,寒山便火耘」——以丁女(火)与水妃对举,寒山正宜火耕。

「陨霜知已杀,坯户听初焚」——降霜已将害虫杀死,闭塞的虫穴在焚烧中作响。

「束缊方熠燿,敲石俄氤氲」——束起的麻炬刚闪耀火光,击石取火后顿时烟气氤氲。

「落点甘泉烽,横烟楚塞氛」——落下的火星如甘泉的烽火,横烟弥漫如楚国边塞的氛围。

「穷蛇上乔木,潜蛟蹑浮云」——火烧之处,蛇逃上乔木,如潜蛟蹑着浮云。

「惊飞堕伤雁,狂走迷痴麏」——受惊的飞雁坠落受伤,惊慌的麋鹿狂奔迷路。

「谷蛰起蜩燕,山妖窜夔𫅗」——山谷中冬眠的蜩燕被惊起,山中的妖物四散奔窜。

「野竹爆哀声,幽桂飘冤芬」——野竹被烧发出爆裂的哀声,幽桂飘散出冤屈的芬芳。

「悲同秋照蟹,快若夏燎蚊」——悲壮如同秋日照蟹,痛快犹如夏夜烧蚊。

「火牛入燕垒,燧象奔吴军」——火牛冲入燕军壁垒,燧象奔入吴军阵营,比喻火势凶猛。

「崩腾井陉口,万马皆朱𪩸」——火势崩腾如井陉口之战,万马都被映红。

「摇曳骊山阴,诸姨烂红裙」——火光摇曳如骊山之阴,映照得众人的红裙更加灿烂。

「方随长风卷,忽值绝涧分」——火势正随长风席卷,忽然遇到绝涧便分开了。

「我本山中人,习见匪独闻」——我本是山中之人,对此早已习惯,不只是听说而已。

「偶从二三子,来访张隐君」——偶然跟随几位友人,来拜访张隐君。

「君家亦何有,物象移朝曛」——你家有什么呢,只见物象在朝暮间变化。

「把酒看飞烬,空庭落缤纷」——举杯观看飞舞的灰烬,空庭中落英缤纷。

「行观农事起,畦垅如缬纹」——走到田间观看农事兴起,田畦如染缬的花纹。

「细雨发春颖,严霜倒秋蕡」——细雨催发春天的禾穗,严霜使秋天的果实倒伏。

「始知一炬力,洗尽狐兔群」——方知一把火的力量,能够清除尽狐兔等害兽。

艺术手法
一、比喻层叠。以「甘泉烽」「楚塞氛」「火牛」「燧象」等大量军事比喻写火势,气象雄壮。二、动静结合。从「束缊方熠燿」的静态起火,到「惊飞堕伤雁」的动态逃窜,再到「空庭落缤纷」的余烬飘散,层次分明。三、以战争喻山火。用「井陉口」「火牛」「燧象」等战争典故,将烧荒写得如同一场大战,气势磅礴。四、从壮观到实用的转折。前大半写火景之壮美,末尾转入农事意义,使诗歌不流于单纯的景物描写。

总体评价
此诗以烧荒为主题,气势恢宏,想象奇特。苏轼将一场山中烧荒写得如金戈铁马的战争场面,充分展示了其雄健奔放的诗风。末尾回归农事主题,体现了苏轼作为地方官对生产的关切。全诗笔力雄健,比喻新奇,是苏轼纪游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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