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寺
宋 · 苏轼
译文
天公胡为不自怜,结土融石为铜山。
老天爷为何不怜惜世人,竟凝结泥土熔化岩石造出这座铜山。
万人采斲富媪泣,祇有金帛资豪奸。
万人开采矿石连大地都在哭泣,所得的金银只让豪强奸商中饱私囊。
脱身献佛意可料,一瓦坐待千金还。
有人将铜物献给佛寺用意可想而知,投入一瓦之资便坐等千金回报。
月华三火岂天意,至今茇舍依榛菅。
月华寺三度遭火难道是天意吗,至今寺庙只能依傍草丛搭盖简陋的房舍。
僧言此地本龙象,兴废反掌曾何艰。
僧人说此地本来是高僧大德所在之处,兴衰更替不过是翻掌之间有何艰难。
高巌夜吐金碧气,晓得异石青斓斑。
高高的山岩夜晚吐出金碧色的光气,天亮后看到奇异的矿石色彩斑斓。
坑流窟发钱涌地,暮施百镒朝千锾。
矿坑矿窟中铜矿涌出如同钱币从地下冒出,晚间施舍百镒早晨便收入千锾。
此山出宝以自贼,地脉已断天应悭。
这座山出产宝物反而害了自己,地脉已被挖断上天也该吝惜不再赐予了。
我愿铜山化南亩,烂漫黍麦苏惸鳏。
我愿铜山化为南方肥沃的田地,让黍麦丰茂生长来救济鳏寡孤独之人。
道人修道要底物,破铛煮饭茅三间。
修道之人修行需要什么东西呢,不过一口破锅煮饭和三间茅屋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苏轼途经南雄州月华寺时。月华寺附近有铜矿山,苏轼目睹了采矿带来的社会问题,深有感触。诗中既描写了铜山的自然奇观,又批判了矿产开采导致的社会不公,「万人采斲富媪泣,祇有金帛资豪奸」,揭示了劳苦大众的苦难和豪强奸商的贪婪。结尾表达了对社会公平的期盼,展现了苏轼关怀民生的思想。
逐句解读
「天公胡为不自怜,结土融石为铜山」:天公为何不怜悯众生,竟然凝结泥土熔化岩石造就铜山。
「万人采斲富媪泣,祇有金帛资豪奸」:万人开采矿石,大地母亲在哭泣,而所得的金帛只资助了豪强奸商。
「脱身献佛意可料,一瓦坐待千金还」:将铜山之物献给佛寺的用意可以想见,花一瓦之资坐等千金回报。
「月华三火岂天意,至今茇舍依榛菅」:月华寺三度遭火灾岂是天意,至今只能依傍杂草丛林搭盖草舍。
「僧言此地本龙象,兴废反掌曾何艰」:僧人说此地原本是龙象辈出的佛门重地,兴废更替不过是翻掌之间,又有什么艰难。
「高巌夜吐金碧气,晓得异石青斓斑」:高高的山岩夜间吐出金碧色的光气,天亮后发现奇异的矿石色彩斑斓。
「坑流窟发钱涌地,暮施百镒朝千锾」:矿坑中流出铜矿如同钱币从地下涌出,傍晚施舍百镒,早晨便得千锾。
「此山出宝以自贼,地脉已断天应悭」:这座山出产宝物反而害了自己,地脉已经被挖断,上天也该吝惜了。
「我愿铜山化南亩,烂漫黍麦苏惸鳏」:我愿铜山变成南方的田亩,让黍麦烂漫生长以救济孤寡之人。
「道人修道要底物,破铛煮饭茅三间」:修道之人修道需要什么东西呢,不过是一口破锅煮饭、三间茅屋而已。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与描写交替进行,结构层次丰富。开篇以设问「天公胡为不自怜」起笔,直接切入铜矿的社会问题。中间部分描写月华寺的兴废和铜矿的奇观,「高巌夜吐金碧气」等句将铜山的瑰丽写得如在眼前。
「此山出宝以自贼」是全诗的关键转折,将自然之宝转化为社会之害的辩证思考。结尾以「我愿」引出社会理想的表达,又以「破铛煮饭茅三间」回归朴素的修行理念,由社会批判回归个人修持,收束自然有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兼具社会批判和哲理思考的长篇古诗。苏轼以敏锐的社会观察力揭示了矿产资源开发中的社会不公,又以佛道思想提出了解决之道。全诗气势雄放,叙事与议论相结合,是苏轼南迁诗中少见的关注社会经济问题的作品,充分体现了其忧国忧民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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