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修菜
宋 · 苏轼
译文
彼美君家菜,铺田绿茸茸。
那美好的是你家的蔬菜,铺满了田地一片绿茸茸。
豆荚圆且小,槐芽细而丰。
豆荚圆润而且小巧,嫩芽纤细却很丰茂。
种之秋雨余,擢秀繁霜中。
在秋雨停歇后种下,在浓霜之中拔节秀出。
欲花而未萼,一一如青虫。
将要开花还没长出花萼,一个个花苞如同青色的小虫。
是时青裙女,采撷何匆匆。
这时穿着青裙的农家女子,采摘起来多么匆忙。
烝之复湘之,香色蔚其饛。
先蒸后煮反复烹调,香气和色泽浓郁诱人。
点酒下盐豉,缕橙芼姜葱。
滴上酒洒下盐和豆豉,切些橙丝拌上姜和葱。
那知鸡与豚,但恐放箸空。
哪里还顾得上鸡肉和猪肉,只怕放下筷子盘子就空了。
春尽苗叶老,耕翻烟雨丛。
春末苗叶老去后,在烟雨中耕翻菜地的丛丛残余。
润随甘泽化,暖作青泥融。
滋润随着甘甜的雨水化入土中,温暖使青色的泥土变得松融。
始终不我负,力与粪壤同。
这菜始终不辜负我的期望,出产的效力与施粪培土同功。
我老忘家舍,楚音变儿童。
我渐渐老了忘却了家乡的模样,孩子们的口音已变成楚地腔调。
此物独妩媚,终年系余胸。
只有这种菜最为妩媚动人,一年到头都牵系在我心中。
君归致其子,囊盛勿函封。
你回去时请带上它的种子,用布袋盛装不要用盒子封住。
张骞移苜蓿,适用如葵菘。
张骞从西域移来苜蓿,实用起来如同葵菜菘菜一般。
马援载薏苡,罗生等蒿蓬。
马援从南方载回薏苡,长出来遍地如同蒿草蓬草。
悬知东坡下,塉卤化千钟。
预知在东坡之下,贫瘠的盐碱地也能化为千钟良田。
长使齐安民,指此说两翁。
永远让齐安的百姓们,指着这菜说起我们两个老翁的友情。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苏轼贬谪黄州时期。元修菜是一种可食用的野菜,由友人元修从蜀中带来种子。苏轼以细腻的笔触描写了元修菜的形态、种植、烹饪和食用过程,从中寄托了对故乡的思念和对田园生活的热爱。全诗以蔬菜为题材,将平凡的农事写得趣味盎然,是苏轼「以俗入诗」的典型之作。
逐句解读
「彼美君家菜,铺田绿茸茸」——那美好的是你家的蔬菜,铺满田地绿茸茸一片。
「豆荚圆且小,槐芽细而丰」——豆荚圆润而且小巧,槐芽纤细而丰茂。
「种之秋雨余,擢秀繁霜中」——在秋雨余暇时种下,在繁霜之中拔节秀出。
「欲花而未萼,一一如青虫」——将要开花还未出花萼,一个个如同青色小虫。
「是时青裙女,采撷何匆匆」——这时穿着青色裙子的女子,采摘得多么匆忙。
「烝之复湘之,香色蔚其饛」——蒸了又煮了,香气色彩浓郁茂盛。
「点酒下盐豉,缕橙芼姜葱」——点上酒洒下盐和豆豉,切橙丝拌上姜和葱。
「那知鸡与豚,但恐放箸空」——哪里还顾得上鸡和猪,只怕放下筷子就空了。
「春尽苗叶老,耕翻烟雨丛」——春末苗叶老去,在烟雨中耕翻丛生的菜地。
「润随甘泽化,暖作青泥融」——滋润随着甘甜的雨水化开,温暖使青色的泥土融化。
「始终不我负,力与粪壤同」——这菜始终不辜负我,出力与粪土同功。
「我老忘家舍,楚音变儿童」——我老了忘却了家乡,孩子们的口音已变成楚地方言。
「此物独妩媚,终年系余胸」——只有这种菜最为妩媚动人,一年到头牵系在我心中。
「君归致其子,囊盛勿函封」——你回去时带上它的种子,用布囊盛装不要用盒子封住。
「张骞移苜蓿,适用如葵菘」——张骞从西域移来苜蓿,适用如同葵菜和菘菜。
「马援载薏苡,罗生等蒿蓬」——马援载回薏苡,长出来如同蒿草蓬草。
「悬知东坡下,塉卤化千钟」——预知在东坡之下,贫瘠之地也能化为千钟良田。
「长使齐安民,指此说两翁」——永远让齐安的百姓,指着这菜说起我们两个老翁。
艺术手法
一、以小见大。从一种蔬菜的种植写到家国之感,从日常饮食写到文化传承。二、细节生动。
「欲花而未萼,一一如青虫」以精准的观察描绘蔬菜的形态。三、用典贴切。张骞移苜蓿、马援载薏苡的典故,将种菜提升到文化交流的高度。四、情感真挚。
「此物独妩媚,终年系余胸」以对蔬菜的深情寄托对故乡的思念。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元修菜为题材,将蔬菜的种植、烹饪与对故乡的思念融为一体。苏轼以精细的观察力和幽默的笔调,将一种平凡的蔬菜写得趣味盎然、情深意长。
「那知鸡与豚,但恐放箸空」的幽默与「此物独妩媚,终年系余胸」的深情交织,是苏轼「以俗入诗」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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