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客游道场何山得鸟字

宋 · 苏轼

译文

清溪到山尽,飞路盘空小。

清澈的溪流到了山的尽头,凌空的道路盘旋在窄小的山间。

红亭与白塔,隠见乔木杪。

红亭和白塔,在乔木的树梢间若隐若现。

中休得小庵,孤绝寄云表。

中途休息找到一座小庵,孤绝地矗立在云端之上。

洞庭在北户,云水天渺渺。

从北窗望去水天一色如洞庭湖,云水苍茫天际渺远。

庵僧俗缘尽,浄业洗未了。

庵中僧人已断绝俗缘,但清净修行尚未圆满。

十年画鹊竹,益以诗自绕。

十年来画鹊竹自娱,更加以诗歌相伴。

高堂俨像设,禅室各深窈。

高堂中庄严地供奉着佛像,禅室各自幽深静谧。

奔泉何处来,华屋过溪沼。

奔腾的泉水从何处涌来,流过华屋旁的溪池。

何山隔幽谷,去路清且悄。

何山隔着幽深的山谷,前去的道路清幽而寂静。

长松度翠蔓,绝壁挂啼鸟。

长松上攀附着翠绿的藤蔓,绝壁上悬挂着啼鸣的鸟儿。

我友自杭来,尚叹所历少。

我的友人从杭州赶来,尚且感叹所见太少。

归途风雨作,一洗红日燎。

归途中突然风雨大作,一洗骄阳的灼热。

俄惊万窍号,黑雾卷蓬蓼。

忽然惊闻万窍呼啸,黑雾翻卷着蓬草和蓼草。

舟人纷变色,坐羡轻鸥矫。

船夫们纷纷变了脸色,坐看羡慕矫健飞翔的海鸥。

我独唤酒杯,醉死胜流殍。

唯独我叫来酒杯畅饮,醉死也胜过饿死的流民。

书生例强狠,造物空烦扰。

书生向来倔强不服输,造物主也是白费心机来烦扰。

更将掀舞势,把烛画风筿。

更要把这掀舞的风势,秉烛画成风中摇曳的竹枝。

美人为破颜,正似腰支袅。

美人为之展颜一笑,正如那柔美袅娜的腰肢。

明朝更陈迹,清景堕空杳。

明天这些都将成为旧迹,清丽景色消散于空杳之中。

作诗记余欢,万古一昏晓。

作诗记录这次余欢,万古也不过一个黄昏与拂晓。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苏轼任湖州知州期间(约1079年乌台诗案之前不久)。道场山、何山是湖州名胜。诗写与友人同游道场山、何山的经历,先写山水之美,后写归途遇暴风雨的惊险场景。苏轼以豪迈之笔将风雨写得如临其境,展现了面对自然险境时的从容与洒脱。

逐句解读
「清溪到山尽,飞路盘空小」——清澈的溪流到了山尽头,飞空的道路盘旋在狭窄的山间。

「红亭与白塔,隠见乔木杪」——红亭与白塔,在乔木的树梢间若隐若现。

「中休得小庵,孤绝寄云表」——中途休息时找到一座小庵,孤绝地悬浮在云端。

「洞庭在北户,云水天渺渺」——从北窗望去如同洞庭湖,云水苍茫天际渺远。

「庵僧俗缘尽,浄业洗未了」——庵中僧人已断绝俗缘,但清净的修行尚未完成。

「十年画鹊竹,益以诗自绕」——十年来画鹊竹以自娱,更加以诗歌来环绕。

「高堂俨像设,禅室各深窈」——高堂中庄严地供奉着佛像,禅室各自幽深。

「奔泉何处来,华屋过溪沼」——奔腾的泉水从何处而来,流过华丽的屋舍和溪沼。

「何山隔幽谷,去路清且悄」——何山隔着幽深的山谷,前去的道路清静且悄然。

「长松度翠蔓,绝壁挂啼鸟」——长松上攀着翠绿的藤蔓,绝壁上悬挂着啼叫的鸟儿。

「我友自杭来,尚叹所历少」——我的友人从杭州来,尚且感叹经历太少。

「归途风雨作,一洗红日燎」——归途上突然风雨大作,一洗骄阳的炎热。

「俄惊万窍号,黑雾卷蓬蓼」——忽然惊闻万窍呼啸,黑雾翻卷着蓬草和蓼草。

「舟人纷变色,坐羡轻鸥矫」——船夫纷纷变了脸色,坐看羡慕矫健的轻鸥。

「我独唤酒杯,醉死胜流殍」——唯独我叫来酒杯,醉死也胜过饿死的流民。

「书生例强狠,造物空烦扰」——书生向来倔强,造物主也是白费烦扰。

「更将掀舞势,把烛画风筿」——更要把这掀舞的风势,秉烛画成风中竹筿。

「美人为破颜,正似腰支袅」——美人因此展颜一笑,正如那柔美袅娜的腰肢。

「明朝更陈迹,清景堕空杳」——明天这些都将成为陈迹,清丽之景消散于空杳。

「作诗记余欢,万古一昏晓」——作诗记录这余欢,万古不过一个昏晓之间。

艺术手法
一、动静转换。前半写山中清幽之景(「长松度翠蔓」),后半突转暴风雨(「俄惊万窍号」),动静转换极其精彩。二、豪放与婉约并美。

「绝壁挂啼鸟」婉约清丽,「俄惊万窍号」则豪放激昂,两种风格在同一诗中完美融合。三、以人物衬托。

「舟人纷变色」的惊恐衬托「我独唤酒杯」的从容,展现苏轼面对风暴的豪迈。四、结尾哲思。

「万古一昏晓」将一次游历的悲欢提升到永恒与短暂的哲学思考。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山水纪游诗的佳作。前半以工笔描写道场山、何山的清幽景色,后半以豪放之笔写暴风雨的惊险。最精彩之处在于暴风雨中「我独唤酒杯」的豪迈与「更将掀舞势,把烛画风筿」的艺术激情,充分展现了苏轼旷达不羁的个性和对自然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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