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武昌寒溪西山寺

宋 · 苏轼

译文

连山蟠武昌,翠木蔚樊口。

连绵的山脉蜿蜒盘踞在武昌一带,翠绿的树木繁茂地覆盖着樊口两岸。

我来已百日,欲济空搔首。

我来到黄州已经一百天了,想要渡江游览却只能白白地搔首叹息。

坐看鸥鸟没,梦逐麇麚走。

坐在江边看着鸥鸟没入水中,梦中追逐着麋鹿在山野间奔跑。

今朝横江来,一苇寄衰朽。

今天终于横渡长江而来,用一条小船承载着衰老疲倦的我。

高谈破巨浪,飞屦轻重阜。

高谈阔论间如乘风破浪,飞步踏过一座座高低起伏的山丘。

去人曾几何,绝壁寒溪吼。

走过没多远的路程,就听到陡峭绝壁下寒溪发出咆哮的水声。

风泉两部乐,松竹三益友。

风声和泉声如同两部天然的音乐,松树和竹子如同三位忠诚的益友。

徐行欣有得,芝术在蓬莠。

慢慢行走开心地有所发现,灵芝和苍术隐藏在杂草蓬蒿之中。

西上九曲亭,众山皆培。

向西登上九曲亭俯瞰四周,周围的群山都成了低矮的小土丘。

却看江北路,云水渺何有。

回头望向江北来时的路,只见云水茫茫什么都看不清了。

离离见吴宫,莽莽真楚薮。

隐约可以看到吴国宫殿的遗迹,苍茫辽阔真是一派楚地荒野的气象。

空传孙郎石,无复陶公柳。

徒然流传着孙权坐过的石头的故事,再看不到陶侃当年种下的柳树了。

尔来风流人,惟有漫浪叟。

近来这里有风流雅趣的人,恐怕只有我这个漫游山水的老翁了。

买田吾已决,乳水况宜酒。

在这里买田定居我已经决定了,何况这里乳泉的水质特别适合酿酒。

所须修竹林,深处安井臼。

需要的只是一片修长的竹林,在竹林深处安置水井和舂米的石臼就好。

相将踏胜绝,更裹三日糗。

让我们一起走向那些胜景绝妙之处,再带上三天的干粮尽情游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元丰三年(1080),苏轼到黄州百日之后渡江游武昌的寒溪西山寺。诗中描写了渡江所见山水之美、寺庙之幽,回顾了历史遗迹,最终萌生了在此买田定居的念头。全诗将写景、怀古、抒情融为一体,以长篇五古的形式展现了苏轼在黄州初期从彷徨到安顿的心路历程。

逐句解读
「连山蟠武昌,翠木蔚樊口」连绵的山脉蜿蜒盘踞在武昌一带,翠绿的树木繁盛地覆盖着樊口。

「我来已百日,欲济空搔首」我来黄州已经一百天了,想要渡江却只能空空搔首。

「坐看鸥鸟没,梦逐麇麚走」坐看鸥鸟没入水中,梦中追逐着麋鹿奔跑。

「今朝横江来,一苇寄衰朽」今天终于横渡长江而来,以一条小船承载着衰老的我。

「高谈破巨浪,飞屦轻重阜」高声谈论着乘风破浪,飞步踏过一座座山丘。

「去人曾几何,绝壁寒溪吼」走过没多远,就听到绝壁下寒溪的咆哮声。

「风泉两部乐,松竹三益友」风声和泉声如同两部音乐,松竹如同三位益友。

「徐行欣有得,芝术在蓬莠」慢慢走开心地发现好东西,灵芝和苍术藏在杂草之中。

「西上九曲亭,众山皆培」向西登上九曲亭,周围的群山都成了小土丘。

「却看江北路,云水渺何有」回头望江北的路,云水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离离见吴宫,莽莽真楚薮」隐约可见吴宫的遗迹,苍茫之间真是楚地的荒野。

「空传孙郎石,无复陶公柳」徒然传说着孙权的石头,再没有陶侃种下的柳树了。

「尔来风流人,惟有漫浪叟」近来这里的风流之人,只有我这漫游的老翁了。

「买田吾已决,乳水况宜酒」买田定居我已经决定了,何况这里的乳泉水适宜酿酒。

「所须修竹林,深处安井臼」需要的只是一片修竹林,在深处安放水井和石臼。

「相将踏胜绝,更裹三日糗」一起走向胜景绝妙之处,再带上三天的干粮。

艺术手法
此诗以游记体结构全篇,按游览路线依次展开:渡江、登山、游寺、怀古、定计。写景方面,「风泉两部乐,松竹三益友」将自然拟人化,工整而不失活泼。怀古方面,「空传孙郎石,无复陶公柳」以两个古迹今昔对比,写历史沧桑。末六句从怀古转为现实规划,买田定居的决定体现了苏轼从彷徨到安定的心理转变。全诗语言流畅自然,以散文笔法入诗。

总体评价
这首长篇五古是苏轼黄州初期山水诗的代表作。全诗以游历为线索,将山水之美、历史之思、人生之悟融为一体。从「欲济空搔首」的犹豫到「买田吾已决」的坚定,记录了苏轼在黄州逐渐安定下来的心理过程。诗中对武昌山水风光的描写优美动人,对历史兴废的感慨深沉厚重,而最终以买田定居的决断收束,展现了苏轼在逆境中重拾生活信心的乐观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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