宥老楮

宋 · 苏轼

译文

我墙东北隅,张王维老谷。

院墙东北角,繁茂地长着一棵老楮树。

树先樗栎大,叶等桑柘沃。

树比樗栎还大,叶如桑柘般肥沃。

流膏马乳涨,堕子杨梅熟。

汁液如马乳涨满,落果如杨梅般成熟。

胡为寻丈地,养此不材木。

为何在这小块地上,养着这不材之木。

蹶之得舆薪,规以种松菊。

砍倒可获一车柴,腾出地方种松菊。

静言求其用,略数得五六。

静心寻求它的用途,大约能找到五六种。

肤为蔡侯纸,子入桐君录。

树皮可造蔡伦纸,果实被收入药典。

黄缯练成素,黝面颒作玉。

黄丝可练成白色,黑脸洗净也能如玉。

灌洒蒸生菌,腐余光吐烛。

浇水可蒸生菌类,腐烂残余还能发光如烛。

虽无傲霜节,幸免狂酲毒。

虽然没有傲霜节操,幸而免于酒醉之毒。

孤根信微陋,生理有倚伏。

孤根确实微贱,但生命机理有倚伏转化。

投斧为赋诗,德怨聊相赎。

放下斧头为它赋诗,恩怨姑且互相抵赎。

赏析

题解
这首诗以苏轼家墙角的一棵老楮树(构树)为题材,以诙谐幽默的笔调为这棵被嫌弃的「不材之木」辩护。诗中列举了楮树的多种用途,表达了对「无用之用」的哲学思考。

逐句解读
「我墙东北隅,张王维老谷。」——我院墙的东北角,繁茂生长着一棵老谷(楮树)。张王意为繁盛。

「树先樗栎大,叶等桑柘沃。」——树比樗树栎树还大,叶子跟桑树柘树一样肥沃。

「流膏马乳涨,堕子杨梅熟。」——流出的树汁如马乳般涨满,落下的果实如杨梅般成熟。

「胡为寻丈地,养此不材木。」——为什么在这一小块地上,养着这不成材的树木。

「蹶之得舆薪,规以种松菊。」——砍倒它可以得一大车柴火,腾出地方来种松树菊花。

「静言求其用,略数得五六。」——静下心来寻求它的用途,粗略算来能找到五六种。

「肤为蔡侯纸,子入桐君录。」——树皮可以造蔡伦纸,果实被收入桐君的药典。

「黄缯练成素,黝面颒作玉。」——黄色的丝织物可以练成白色,黑脸洗过也能如玉。

「灌洒蒸生菌,腐余光吐烛。」——浇水可以蒸生出菌类,腐烂残余还能发光如烛。

「虽无傲霜节,幸免狂酲毒。」——虽然没有傲霜的节操,但幸而免于酿酒醉酒之毒。

「孤根信微陋,生理有倚伏。」——孤单的根确实微贱陋劣,但生命的机理有倚伏转化的可能。

「投斧为赋诗,德怨聊相赎。」——放下斧头为它赋诗一首,恩德和怨恨姑且互相抵赎。

艺术手法
全诗以赋体的铺陈手法为楮树辩护。

「肤为蔡侯纸,子入桐君录」以具体的用途为论据,说明楮树树皮可以造纸、果实可以入药。

「灌洒蒸生菌,腐余光吐烛」以奇特的想象发掘楮树的潜在价值。末二句「孤根信微陋,生理有倚伏。投斧为赋诗,德怨聊相赎」以老子「祸福相依」的哲理收束,表达了「无用之用」的思想——看似无用的东西可能蕴含着未被发现的功用。全诗诙谐活泼,以物喻人,在为楮树辩护的同时也暗示了对自身处境的思考——如同楮树,虽然被世人视为「不材」,但仍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

总体评价
这首宥老楮诗是苏轼咏物诗中的佳作。诗人以诙谐的笔调为一棵「不材之木」辩护,列举了它的诸多用途,最终以「生理有倚伏」的哲理点题——生命的价值不应以外在的标准来衡量。这不仅是对楮树的「宽宥」,也是苏轼的自我宽慰——在贬谪中被视为「无用」的人,或许也有未被发现的「用处」。全诗格调轻松诙谐,在幽默中蕴含着深刻的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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