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前韵再和孙志举

宋 · 苏轼

译文

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胜人。

人力众多时可以胜过天意,但天道安定下来终究会胜过人力。

邓通岂不富,郭解安得贫。

邓通难道不够富有吗,郭解又怎么能算贫困呢。

惊飞贺厦燕,走散入幕宾。

大厦落成时来贺的燕子惊飞四散,入幕的宾客也纷纷走散。

醉眠中山酒,梦结南柯姻。

醉眠于中山美酒之中,梦中结下了如南柯一梦般的姻缘。

宠辱能几何,悲欢浩无垠。

宠辱得失又能有多少呢,但悲欢离合的情感却浩渺无边。

回视人间世,了无一事真。

回头看这人世间,没有一件事是真实长久的。

洒扫古玉局,香火通帝𬮱。

打扫那古老的玉局观,香火之气上通天帝的宫门。

我室思无邪,我堂德有邻。

我的居室以思无邪为训,我的堂上有德行高尚的邻居。

所至为乡里,事贤友其仁。

所到之处便视为故乡,侍奉贤者并与仁人交友。

之子富经术,蔚如井大春。

这位年轻人精通经学,学识渊博如井大春一般。

蜿蟺楚南极,淑气生此民。

蜿蜒绵延在楚地的最南端,美好的风气养育了这里的百姓。

唱高和自寡,非我谁当亲。

曲调高妙自然和者稀少,除了我还有谁能与他亲近呢。

譬彼嶰谷竹,剪裁待伶伦。

就像那嶰谷中生长的竹子,等待着伶伦来剪裁制成音律之管。

俗学吁可鄙,纸缯配刍银。

世俗的学问实在可鄙,不过是纸扎丝绸配上草编银子般虚假。

聊将调痴鬼,亦复争华新。

姑且拿来糊弄愚痴之人,又在争相追逐华丽新奇。

愿子事笃实,浮言扫谵谆。

希望你要做踏踏实实的事,扫除那些浮夸不实的言辞。

穷通付造物,得丧理本均。

穷困和通达都交付给造物主,得到和失去在道理上本来就是均等的。

期子如太仓,会当发陈陈。

期望你像太仓的粟米那样丰富储备,到时候自然会积厚流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用前韵再和孙志举的长篇古体诗。全诗以「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胜人」开篇,探讨了天道与人道、命运与人为的辩证关系。诗中列举了大量历史人物和典故,从邓通的富到郭解的贫,从宠辱悲欢到穷通得丧,最终以「穷通付造物,得丧理本均」的达观态度收束全诗。

逐句解读
「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胜人」——人力众多可以胜过天意,但天道安定下来终究会胜过人力。

「邓通岂不富,郭解安得贫」——邓通难道不富有吗(汉文帝宠臣,富甲天下),郭解又怎能算贫困呢(游侠之首,名满天下)。

「惊飞贺厦燕,走散入幕宾」——大厦建成时来贺的燕子惊飞而去,入幕的宾客也纷纷走散。

「醉眠中山酒,梦结南柯姻」——醉眠于中山美酒之中,在梦中结下了南柯一梦般的姻缘。

「宠辱能几何,悲欢浩无垠」——宠辱得失又能有多少呢,但悲欢离合的情感却浩渺无边。

「回视人间世,了无一事真」——回头看这人世间,没有一件事是真实长久的。

「洒扫古玉局,香火通帝𬮱」——打扫那古老的玉局观,香火之气上通天帝的宫门。

「我室思无邪,我堂德有邻」——我的居室以思无邪为训,我的堂上有德行好的邻居。

「所至为乡里,事贤友其仁」——所到之处便视为故乡,侍奉贤者并与仁人交友。

「之子富经术,蔚如井大春」——这位年轻人精通经学,学识渊博如井大春(东汉学者)。

「蜿蟺楚南极,淑气生此民」——蜿蜒绵延在楚地最南端,美好的风气养育了这里的百姓。

「唱高和自寡,非我谁当亲」——曲高自然和者少,除了我还有谁能与他亲近呢?
「譬彼嶰谷竹,剪裁待伶伦」——就像那嶰谷中的竹子,等待着伶伦来剪裁制成律管。

「俗学吁可鄙,纸缯配刍银」——世俗的学问实在可鄙,不过是纸扎的丝绸配上草编的银子。

「聊将调痴鬼,亦复争华新」——姑且拿来糊弄愚痴的鬼魅,又在争相追逐华丽新奇。

「愿子事笃实,浮言扫谵谆」——希望你要做踏踏实实的事,扫除那些浮夸不实的言辞。

「穷通付造物,得丧理本均」——穷困和通达都交付给造物主,得到和失去在道理上本来就是均等的。

「期子如太仓,会当发陈陈」——期望你像太仓之粟那样储备丰富,到时候自然会有陈陈相因的积累。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篇完整的哲理长诗。开篇「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胜人」直接点明了天人关系的辩证法。中间部分以大量典故展开论述:邓通之富、郭解之侠、贺厦之燕、入幕之宾、中山之酒、南柯之梦,每一个典故都是一个人生的缩影。

「回视人间世,了无一事真」是全诗的哲学转折点,从此处开始转入对生活态度的阐述。

「俗学吁可鄙,纸缯配刍银」以生动的比喻批评了浮华的学风。末联「期子如太仓,会当发陈陈」以太仓之粟的典故作结,期望孙志举能够厚积薄发。

总体评价
这首长篇古体诗是苏轼哲学思想的集中表达。他将天道观、人生观、教育观融为一炉,以密集的典故和生动的比喻将抽象的哲理化为可感的诗行。全诗气势磅礴,逻辑严密,既有哲人的深邃,又有诗人的激情,是苏轼晚年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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