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怪石

宋 · 苏轼

译文

家有粗险石,植之疏竹轩。

家中有一块粗粝险怪的石头,放置在稀疏的竹轩之前。

人皆喜寻玩,吾独思弃捐。

人人都喜欢寻觅赏玩它,我却独自想着将它丢弃。

以其无所用,晓夕空崭然。

因为它没有什么用处,从早到晚只是徒然嶙峋地立在那里。

碪础则甲斮,砥砚乃枯顽。

做砧板则会磨损刀刃,做砚台又太干枯顽硬。

于缴不可碆,以碑不可镌。

用来系丝线做箭头也不行,刻碑铭也不能镌刻。

凡此六用无一取,令人争免长物观。

总而言之这六种用途一样也取不了,让人怎能不把它当作多余之物来看。

谁知兹石本灵怪,忽从梦中至吾前。

谁知这块石头本来是有灵性的怪异之物,忽然从梦中来到了我面前。

初来若奇鬼,肩股何孱颜。

刚出现时如同奇怪的鬼魅一般,肩膀和大腿多么瘦弱崎岖。

渐闻䃔䃧声,久乃辨其言。

渐渐听到叮咚的声响,过了许久才分辨出它在说话。

云我石之精,愤子辱我欲一宣。

说我是石头的精魂,愤恨你侮辱我想要一吐为快。

天地之生我,族类广且蕃。

天地之间生下了我,同族种类广泛而繁多。

子向所称用者六,星罗雹布盈溪山。

你刚才所说的那六种用途的石头,如星星罗列、冰雹般布满了溪山。

伤残破碎为世役,虽有小用乌足贤。

它们伤残破碎地被世人役使,虽然有些小用处又哪里值得称贤。

如我之徒亦甚寡,往往挂名经史间。

像我们这样的同类其实很少,往往在经史典籍中挂有名声。

居海岱者充禹贡,雅与铅松相差肩。

居住在海岱之间的被列入《禹贡》的贡品,雅致得可以与铅松并列比肩。

处魏榆者白昼语,意欲警惧骄君悛。

处在魏国榆地的石头白昼开口说话,意图警醒骄横的君主使其悔改。

或在骊山拒强秦,万牛喘汗力莫牵。

有的在骊山抵御强秦的进攻,万头牛累得气喘流汗也拉不动。

或从扬州感卢老,代我问答多雄篇。

有的在扬州让卢老感动,代替他作了许多雄壮的诗篇。

子今我得岂无益,震霆凛霜我不迁。

如今你得到了我难道没有益处吗,即使雷霆震怒霜雪严寒我也不会改变节操。

雕不加文磨不莹,子盍节槩如我坚。

雕刻不能增加我的花纹,磨砺也不能使我更加莹润,你何不像我一样坚守节操。

以是赠子岂不伟,何必责我区区焉。

以此赠予你难道不伟大吗,何必苛责我这区区小处。

吾闻石言愧且谢,丑状欻去不可攀。

我听了石头的话既惭愧又道歉,那丑陋的形态忽然消失不可追寻。

骇然觉坐想其语,勉书此诗席之端。

惊骇地坐起来回想它的话,勉力写下这首诗放在座席的前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早年的长篇七言古诗,以一块「无用」的怪石为主角,采用拟人手法让怪石在梦中自辩,阐述了「无用之大用」的哲学思想。此诗明显受到《庄子》思想的影响,体现了苏轼少年时期已具备的哲学思辨能力。

逐句解读
「家有粗险石,植之疏竹轩。」家中有一块粗粝险怪的石头,放置在稀疏的竹轩之前。

「人皆喜寻玩,吾独思弃捐。」人人都喜欢寻觅赏玩它,我独自想着将它丢弃。

「以其无所用,晓夕空崭然。」因为它没有什么用处,早晚只是徒然嶙峋地立在那里。

「碪础则甲斮,砥砚乃枯顽。」做砧板则会磨损刀刃,做砚台又太干枯顽硬。

「于缴不可碆,以碑不可镌。」用来系丝缴又不能做箭矢,刻碑铭又不能镌刻。

「凡此六用无一取,令人争免长物观。」总而言之这六种用途一样也取不了,让人怎能不把它当作多余之物来看。

「谁知兹石本灵怪,忽从梦中至吾前。」谁知这块石头本来是有灵性的怪物,忽然从梦中来到了我的面前。

「初来若奇鬼,肩股何孱颜。」刚来时如同奇怪的鬼魅,肩膀和大腿多么瘦弱崎岖。

「渐闻䃔䃧声,久乃辨其言。」渐渐听到叮咚的声响,许久才分辨出它在说话。

「云我石之精,愤子辱我欲一宣。」说我是石头的精魂,愤恨你辱骂我想要一吐为快。

「天地之生我,族类广且蕃。」天地之间生下了我,同族种类广泛而繁多。

「子向所称用者六,星罗雹布盈溪山。」你刚才所说的六种用途,那些石头如星星罗列、冰雹般布满了溪山。

「伤残破碎为世役,虽有小用乌足贤。」它们伤残破碎地被世人役使,虽然有些小用处又哪里值得称贤。

「如我之徒亦甚寡,往往挂名经史间。」像我们这样的同类其实很少,往往在经史典籍中挂有名声。

「居海岱者充禹贡,雅与铅松相差肩。」居住在海岱之间的被列入《禹贡》的贡品,雅致得可以与铅松并列。

「处魏榆者白昼语,意欲警惧骄君悛。」处在魏国榆地的白昼开口说话,意图警醒骄横的君主使其悔改。

「或在骊山拒强秦,万牛喘汗力莫牵。」有的在骊山抵御强秦的进攻,万头牛累得气喘流汗也拉不动。

「或从扬州感卢老,代我问答多雄篇。」有的在扬州让卢老感动,代替他作了许多雄壮的诗篇。

「子今我得岂无益,震霆凛霜我不迁。」如今你得到了我难道没有益处吗,即使雷霆震怒霜雪严寒我也不会改变。

「雕不加文磨不莹,子盍节槩如我坚。」雕刻不能增加我的花纹,磨砺也不能使我更加莹润,你何不像我一样坚守节操。

「以是赠子岂不伟,何必责我区区焉。」以此赠予你难道不伟大吗,何必苛责我这区区小事。

「吾闻石言愧且谢,丑状欻去不可攀。」我听了石头的话既惭愧又道歉,那丑陋的形态忽然消失不可攀追。

「骇然觉坐想其语,勉书此诗席之端。」惊骇地坐起来回想它的话,勉力写下这首诗放在座席的前端。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物我对话」的奇幻结构,以梦为媒介让石头开口说话,这种手法源出《庄子》而更具文学性。怪石的自辩采用了「以退为进」的策略——先承认「六用无一取」,再以「无用之大用」翻案,以经史中的石头典故(禹贡怪石、魏榆石言、骊山拒秦石、扬州石答诗)证明「无用者」反有大用。全诗语言朴拙古奥,与怪石的主题相得益彰。结构上以「弃石—梦中对话—惭愧接受」为线索,层次分明。结尾以「勉书此诗席之端」的叙述收束,将寓言与现实衔接,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这是苏轼少年时期的代表作,以《庄子》哲学为底蕴,以奇幻的物我对话为形式,阐述了「无用之大用」的深刻道理。全诗想象奇特、结构精巧、语言古拙,展现了少年苏轼已具备的哲学思辨能力和文学创作才华,是北宋咏物诗中的一篇杰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