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
宋 · 苏轼
译文
夜梦嬉游童子如,父师检责惊走书。
夜里梦见自己如嬉戏的孩童,父亲检查功课惊慌中急忙翻书。
计功当毕春秋余,今乃粗及桓庄初。
按计划应读完春秋余下的部分,现在才粗略读到桓公庄公初年。
怛然悸寤心不舒,起坐有如挂钩鱼。
惊恐地醒来心中不安,坐起来像挂在鱼钩上的鱼一样难受。
我生纷纷婴百缘,气固多习独此偏。
我一生被各种因缘牵绊,秉性中唯独对读书最为偏执。
弃书事君四十年,仕不顾留书绕缠。
放下书本侍奉君王四十年,做官顾不上读书但书本始终萦绕心头。
自视汝与丘孰贤,易韦三绝丘犹然,如我当以犀革编。
自问与孔子相比谁更贤能,孔子读易经韦编三绝,像我更该用犀牛皮编书。
赏析
题解
这首诗写苏轼在海南的一个夜晚,梦见年少时父亲督促自己读书的情景,惊醒后感慨万千。诗中生动地再现了苏洵对苏轼兄弟的严格教育,也反映了苏轼在贬谪生涯中依然保持着对读书求学的执着与自省。
逐句解读
「夜梦嬉游童子如」——夜晚做梦,自己仿佛嬉戏游玩的孩童一般。
「父师检责惊走书」——父亲和老师检查责问功课,惊慌中急忙翻书。
「计功当毕春秋余」——按计划应当读完《春秋》剩余的部分。
「今乃粗及桓庄初」——现在却只粗略读到桓公庄公初年的内容。功课远远落后于计划。
「怛然悸寤心不舒」——惊恐地醒来,心中十分不安。
「起坐有如挂钩鱼」——坐起来的样子,就像挂在鱼钩上的鱼一样难受。
「我生纷纷婴百缘」——我一生纷繁琐事缠身,被各种因缘牵绊。
「气固多习独此偏」——气质秉性中本有多种习惯,唯独对读书这件事最为偏爱执着。
「弃书事君四十年」——放下书本侍奉君王已经四十年了。
「仕不顾留书绕缠」——做官之后顾不上留心读书,但书本知识始终萦绕在心中。
「自视汝与丘孰贤」——自己审视你与孔丘相比谁更贤能。
「易韦三绝丘犹然,如我当以犀革编。」——孔子读《易经》韦编三绝,像我这样用功的,书简应当用犀牛皮来编绑才经得住。
艺术手法
全诗以梦境切入,将童年记忆与贬谪现实巧妙连接。
「起坐有如挂钩鱼」的比喻极为生动,以鱼挂鱼钩的挣扎之态形容梦中惊醒的不安,形象逼真。诗的后半部分从梦境转入现实反思,「弃书事君四十年」一句浓缩了苏轼从政以来的全部经历。末尾以「易韦三绝」的典故与自身对比,既是对孔子勤学的景仰,也是对自己读书用功程度的幽默自嘲——书简都翻烂了三次,像他这样更该用犀牛皮来编。全诗叙事清晰,感情真挚,自嘲中带着对学问的执着。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苏轼晚年自省之作,充满了对少年求学时光的追忆和对读书生涯的留恋。即使在贬谪天涯的困境中,苏轼依然梦见的是父亲的课责与未读完的经书,足见其对学问的深厚感情。诗中「起坐有如挂钩鱼」的形象描写与结尾以犀革编书的幽默想象,将严肃的读书自省写得生动有趣,避免了说教的枯燥。全诗展现了苏轼作为文人士大夫对知识和学问的终身追求,以及他善于在困境中保持精神活力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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