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丑十一月十九日既与子由别于郑州西门之外马上赋诗一篇寄之
宋 · 苏轼
译文
不饮胡为醉兀兀,此心已逐归鞍发。
明明没有喝酒为什么还醉醺醺的呢?原来心已经追随着你归去的马鞍飞走了。
归人犹自念庭闱,今我何以慰寂寞。
归去的人还在想念家里的父母,如今的我用什么来慰藉这份离别的寂寞呢。
登高回首坡垅隔,但见乌帽出复没。
登上高处回头眺望,山坡垄沟已经隔开了我们,只看到你黑色的帽子在远处时隐时现。
苦寒念尔衣裘薄,独骑瘦马踏残月。
严寒中想到你衣裘单薄,独自骑着瘦马踏着残月赶路归去。
路人行歌居人乐,童仆怪我苦凄恻。
路上的行人在唱歌当地居民也在欢乐,连我的童仆都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如此悲伤凄恻。
亦知人生要有别,但恐岁月去飘忽。
也知道人生难免要有别离,但只怕岁月流逝得太快不知何时才能再聚。
寒灯相对记畴昔,夜雨何时听萧瑟。
记得从前寒灯下兄弟相对而坐的往事,什么时候才能再次一起听夜雨萧瑟的声音。
君知此意不可忘,慎勿苦爱高官职。
你知道这份情意绝不可忘记,千万不要过度贪恋高官厚禄。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嘉祐六年(1061)十一月,苏轼赴凤翔任签判,途经郑州与弟弟苏辙分别时所作。这是苏轼最著名的离别诗之一,表达了对弟弟的深厚感情和对离别的深切伤感。诗题为"马上赋诗一篇寄之",说明是在分别后的马背上即兴写就。
逐句解读
「不饮胡为醉兀兀,此心已逐归鞍发。」明明没有喝酒为什么还醉醺醺的呢?原来心已经追随着你归去的马鞍飞走了。
"不饮"而"醉"写出因思念而产生的恍惚状态,"归鞍"指苏辙返回的路途。
「归人犹自念庭闱,今我何以慰寂寞。」归去的人还在想念家里的父母,如今的我用什么来慰藉这份寂寞呢?"庭闱"指父母的居所。
「登高回首坡垅隔,但见乌帽出复没。」登上高处回头眺望,山坡垄沟已经隔开了我们,只看到你黑色的帽子时隐时现。
"乌帽出复没"是全诗最具画面感的细节——弟弟的身影在起伏的山路上时隐时现,越来越远。
「苦寒念尔衣裘薄,独骑瘦马踏残月。」严寒中想到你衣裘单薄,独自骑着瘦马踏着残月赶路。
"衣裘薄""瘦马""残月"三个意象叠加,将弟弟归途的孤苦写得极为具体。
「路人行歌居人乐,童仆怪我苦凄恻。」路上的行人在唱歌,当地的居民也在欢乐,连我的童仆都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如此悲伤凄恻。以别人的快乐反衬自己的悲伤。
「亦知人生要有别,但恐岁月去飘忽。」也知道人生难免有别离,但只怕岁月流逝得太快了。
"飘忽"二字写出对时光飞逝的恐惧——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寒灯相对记畴昔,夜雨何时听萧瑟。」记得从前寒灯下相对而坐的往事,什么时候才能再次一起听夜雨的萧瑟声。
"夜雨"用李商隐"巴山夜雨"的意象,写出对重聚的渴望。
「君知此意不可忘,慎勿苦爱高官职。」你知道这份情意绝不可忘记,千万不要过度贪恋高官厚禄。末句是对弟弟的叮嘱——功名利禄都是次要的,兄弟之情才是最重要的。
艺术手法
全诗以"别"为核心,以情感变化为暗线:先是恍惚("不饮胡为醉兀兀"),然后远眺("但见乌帽出复没"),接着担忧("苦寒念尔衣裘薄"),进而悲伤("童仆怪我苦凄恻"),再而哲思("亦知人生要有别"),最后追忆与期盼("夜雨何时听萧瑟")。
"但见乌帽出复没"是全诗最动人的细节——远远望去,弟弟的身影在起伏的山路上时隐时现,帽子成了最后可以辨识的标记,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
"慎勿苦爱高官职"以朴素的语言传达了苏轼的人生观——亲情远比功名重要。
总体评价
这是苏轼最真挚动人的离别诗之一。全诗以朴素的叙事和真挚的情感打动了无数读者。
"但见乌帽出复没"以其精准的视觉细节成为中国离别诗中最经典的画面之一。
"慎勿苦爱高官职"的叮嘱,不仅是对弟弟说的,也是苏轼对自我人生选择的宣言——功名利禄可以淡然,唯有亲情不可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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