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至巴河口迎子由
宋 · 苏轼
译文
去年御史府,举动触四壁。
去年被关押在御史台的牢狱中,一举一动都碰触到四面逼仄的墙壁。
幽幽百尺井,仰天无一席。
幽暗如同百尺深井一般,仰头望天连一片可以容身的席位都没有。
隔墙闻歌呼,自恨计之失。
隔着墙壁听到外面别人的欢歌笑语,暗自悔恨自己行事策略的失误。
留诗不忍写,苦泪渍纸笔。
想留下一首诗却不忍下笔,苦涩的泪水浸湿了纸张和笔管。
余生复何幸,乐事有今日。
余生还有什么可庆幸的呢?最大的乐事就是今天迎接你的到来。
江流镜面浄,烟雨轻羃羃。
江水流动如同镜面般洁净光滑,烟雨轻轻地笼罩在水面上。
孤舟如凫鹥,点破千顷碧。
你乘坐的孤舟如同水鸟一般,轻轻划破了千顷碧绿的水面。
闻君在磁湖,欲见隔咫尺。
听说你已经在磁湖了,想要见你只隔着很近的距离。
朝来好风色,旗脚西北掷。
今早晨风色很好,船上的旗脚向西北方向飘展着。
行当中流见,笑眼清光溢。
必定会在江流中间迎面相见,笑眼中洋溢着清澈喜悦的光芒。
此邦疑可老,修竹带泉石。
这个州郡似乎可以作为终老之地,有修长的竹林和清泉岩石相伴。
欲买柯氏林,兹谋待君必。
想要买下柯氏的那片林地,这个打算一定要等你来了共同商议决定。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元丰三年(1080)五月,苏轼清晨到巴河口迎接弟弟苏辙。诗中回忆了去年在御史台狱中的痛苦经历,对比今日迎弟的喜悦,从暗到明、从悲到喜的情感转换极为鲜明。末段写黄州风物之美,萌生了在此定居的念头。
逐句解读
「去年御史府,举动触四壁」去年被关在御史台狱中,一举一动都碰触到四面墙壁,写牢狱的逼仄。
「幽幽百尺井,仰天无一席」幽暗如百尺深井,仰望天空连一片席位都没有。
「隔墙闻歌呼,自恨计之失」隔墙听到别人的欢歌笑语,自恨自己行事失策。
「留诗不忍写,苦泪渍纸笔」想留诗却不堪下笔,苦涩的泪水浸湿了纸和笔。
「余生复何幸,乐事有今日」余生又有什么幸运可言呢?乐事就是今天了。
「江流镜面浄,烟雨轻羃羃」江水如镜面般洁净,烟雨轻轻地笼罩着。
「孤舟如凫鹥,点破千顷碧」你的孤舟如同水鸟,划破了千顷碧绿的水面。
「闻君在磁湖,欲见隔咫尺」听说你在磁湖,想见你却只隔着咫尺之遥。
「朝来好风色,旗脚西北掷」今朝风向很好,船旗向西北飘展。
「行当中流见,笑眼清光溢」必定会在中流相见,笑眼中溢满清澈的光芒。
「此邦疑可老,修竹带泉石」这个州郡似乎可以终老,有修竹和泉水岩石相伴。
「欲买柯氏林,兹谋待君必」想买下柯氏的林地,这个计划一定要等你来商量。
艺术手法
全诗分为三层:前六句回忆牢狱之苦,中六句写迎弟之喜,末四句写定居之念。三层之间以「余生复何幸」和「此邦疑可老」两个转折句衔接,从极端的痛苦到极端的喜悦再到平静的安顿,情感弧线完整。
「孤舟如凫鹥,点破千顷碧」是写景名句,动静结合,色彩鲜明。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苏轼黄州诗中情感最为浓烈的作品之一。从御史台狱的暗无天日到巴河口迎弟的晴空万里,苏轼以极具对比性的场景写出了命运的跌宕起伏。全诗真挚感人,是兄弟之情的绝唱,也是苏轼人生转折的真实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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