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圃五咏 人参
宋 · 苏轼
译文
上党天下脊,辽东真井底。
上党位居天下之脊高处,辽东相比之下如同井底。
玄泉倾海腴,白露洒天醴。
深泉浇灌着肥沃如海的土壤,白露如同天降甘露般洒落。
灵苗此孕毓,肩股或具体。
灵异的药苗在此孕育生长,有的形似人的肩膀和大腿。
移根到罗浮,越水灌清泚。
将根移植到罗浮山,用越地的清水灌溉。
地殊风雨隔,臭味终祖祢。
地域不同风雨隔绝,但气味品性终究继承了祖先的特质。
青桠缀紫萼,圆实堕红米。
青色的枝桠上缀满紫色花萼,圆圆的果实如红米般落下。
穷年生意足,黄土手自启。
终年生长活力十足,亲手从黄土中刨出。
上药无炮炙,龁啮尽根柢。
上等药材不需复杂炮制,直接咀嚼连根带底全部食尽。
开心定魂魄,忧恚何足洗。
人参能开心窍安定魂魄,忧愁愤怒不值一提一洗即净。
糜身辅吾生,既食首重稽。
人参粉身碎骨来助我维生,既然食用了首先应当稽首感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小圃五咏」之一,专咏人参。苏轼贬谪惠州期间,在住所旁开辟小菜园,种植各种药草和蔬菜,并一一赋诗。此诗从人参的产地、形态、移种写起,最终写到人参的药用价值和自己服食的感悟,体现了他对中医药学和本草学的深厚兴趣。
逐句解读
「上党天下脊,辽东真井底。」上党(今山西长治)位于天下之脊(地势高峻),辽东相对而言就像井底一般。
「玄泉倾海腴,白露洒天醴。」深泉浇灌着如海中膏腴般的沃土,白露如同天降甘露般洒落。
「灵苗此孕毓,肩股或具体。」灵异的药苗在此孕育生长,有的甚至长出了如人肩如人股的形态。
「移根到罗浮,越水灌清泚。」将人参的根移植到罗浮山来,用越地的清水浇灌。
「地殊风雨隔,臭味终祖祢。」地域不同、风雨隔绝,但人参的气味和品性终究还是保持了祖宗的本质。
「青桠缀紫萼,圆实堕红米。」青色的枝桠上缀满紫色的花萼,圆圆的果实如同红米般落下。
「穷年生意足,黄土手自启。」终年生长的活力十足,亲手从黄土中刨出。
「上药无炮炙,龁啮尽根柢。」上等好药不需要复杂的炮制,直接嚼食连根带底全部吃下。
「开心定魂魄,忧恚何足洗。」人参能开心窍、定魂魄,忧愁和愤怒又何足挂齿,一洗了之。
「糜身辅吾生,既食首重稽。」人参粉身碎骨来辅助我的生命,既然已经食用了,首先应当稽首感恩。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人参」为描写对象,采用铺陈手法详尽地叙述了人参的产地、生长、移植、形态和药用。
「肩股或具体」写人参形似人体的特征,极为生动。
「臭味终祖祢」以「臭味」代指「气味品性」,用《左传》「臭味相同」之意,表达人参移植异地仍保持本性的特征。
「糜身辅吾生」以拟人手法写人参牺牲自我成就他人的品格,寄托了诗人对奉献精神的赞颂。全诗结构严谨,从产地写到食用,脉络清晰。
总体评价
这首咏物诗将科学性与文学性完美结合。苏轼以学者的严谨观察人参的形态和生长规律,又以诗人的敏感发掘其象征意义。
「臭味终祖祢」暗示了诗人自己虽被远谪岭南却始终不变其品格,以人参自况,含蓄深沉。全篇既有博物学的精确,又有文学的情感,是苏轼咏物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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