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圃五咏 甘菊

宋 · 苏轼

译文

越山春始寒,霜菊晚愈好。

越地山中春天初寒,经霜的菊花愈到深秋愈显美好。

朝来出细粟,稍觉芳岁老。

早晨看到菊花吐出细粟般的花蕾,才觉得芳华岁月渐渐老去。

孤根荫长松,独秀无众草。

孤根扎在长松之下,独自绽放不与众草为伍。

晨光虽照耀,秋雨半摧倒。

晨光虽然照耀着它,秋雨却已将大半摧折。

先生卧不出,黄叶纷可扫。

我卧病不出门,黄叶纷纷飘落满地可扫。

无人送酒壶,空腹嚼珠宝。

无人送酒来,空腹嚼食菊花如同嚼食珠宝。

香风入牙颊,楚些发天藻。

菊香充盈齿颊之间,如同楚辞般的天然辞藻涌出。

新荑蔚已满,宿根寒不槁。

新芽已经茂密丛生,宿根经冬也不枯槁。

扬扬弄芳蝶,生死何足道。

彩蝶翩翩飞舞于芬芳之间,生死又有什么值得挂怀的。

颇讶昌黎翁,恨尔生不早。

很惊讶韩愈曾恨菊花,嫌你生得太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小圃五咏」之四,专咏甘菊。苏轼写岭南甘菊在初春寒气中生长,虽遭秋雨摧折却仍然生机勃勃。诗人以空腹嚼菊自况,赞颂菊花傲霜斗寒的品格,并提到韩愈曾恨菊花生得太晚(不能与他更早的际遇相遇),以此寄托感慨。

逐句解读
「越山春始寒,霜菊晚愈好。」越地的山间春天才开始寒冷,经霜的菊花愈到深秋愈是美好。

「朝来出细粟,稍觉芳岁老。」早晨看到菊花吐出细粟般的花蕾,才觉得芬芳的岁月已渐渐老去。

「孤根荫长松,独秀无众草。」菊花孤零零的根扎在长松之下,独自绽放不与众草为伍。

「晨光虽照耀,秋雨半摧倒。」晨光虽然照耀着它,但秋雨已将大半摧折倒伏。

「先生卧不出,黄叶纷可扫。」我卧病不出门,黄叶纷纷飘落满地可以打扫。

「无人送酒壶,空腹嚼珠宝。」没有人送酒壶来,只能空腹咀嚼菊花如同嚼珠宝。

「香风入牙颊,楚些发天藻。」香风充盈于牙齿和面颊之间,如同楚辞般的天然辞藻自然流出。

「新荑蔚已满,宿根寒不槁。」新芽已经密密丛丛,宿根虽经寒冬却不枯槁。

「扬扬弄芳蝶,生死何足道。」彩蝶翩翩飞舞于芬芳之间,生死又有什么值得挂怀的。

「颇讶昌黎翁,恨尔生不早。」我很惊讶韩愈(昌黎翁),竟然恨你(菊花)生得太晚。

艺术手法
此诗以菊花的品格寄托人格理想。

「孤根荫长松,独秀无众草」以环境写品格,松菊相映象征高洁。

「无人送酒壶,空腹嚼珠宝」将贫穷化为雅趣,菊花成了口中的珠宝,幽默而自尊。

「楚些发天藻」用楚辞体「些」字为标志,将咀嚼菊花的感官体验提升到文学创作的层面。

「新荑蔚已满,宿根寒不槁」以新旧对比写菊花的生命力。

「颇讶昌黎翁,恨尔生不早」用韩愈的诗意反转收束,意味深长。

总体评价
这首咏菊诗在苏轼的「小圃五咏」中最为清新雅致。诗人以甘菊的傲霜品格自况,虽遭秋雨摧折仍不屈不挠。

「空腹嚼珠宝」一句最为传神,将贫困与高洁融为一体。全篇写菊亦写人,咏物与抒情水乳交融,是苏轼谪居生活中以花自慰、以花明志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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