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中轼通守此郡除夜直都厅囚系皆满日暮不得返舍因题一诗于壁今二十年矣衰病之余复忝郡寄再经除夜庭事萧然三圄皆空盖同僚之力非拙朽所致因和前篇呈公济子侔二通守 前诗

宋 · 苏轼

译文

除日当早归,官事乃见留。

除夕这天本该早早回家,却被公事留在了衙门。

执笔对之泣,哀此系中囚。

拿着笔面对他们流泪,哀怜这些牢中的囚犯。

小人营糇粮,堕网不知羞。

小人不过为谋取口粮,落入法网还不知羞愧。

我亦恋薄禄,因循失归休。

我也贪恋微薄俸禄,因循守旧错过了归家休息。

不须论贤愚,均是为食谋。

不必讨论谁贤谁愚,都是为了谋生而已。

谁能暂纵遣,闵默愧前修。

谁能暂时释放他们,默默哀怜愧对先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轼任杭州通判时所作。诗题记载,熙宁年间苏轼任杭州通判,除夕之夜在都厅值班,牢中囚犯满员,不能回家。苏轼提笔在壁上题诗。二十年后苏轼再次担任杭州知州,又逢除夕,公堂上却空无一人,便和了前诗。此为前诗,表达了对囚犯的同情和对自身处境的自省。

逐句解读
「除日当早归」——除夕这天本该早早回家。

「官事乃见留」——却被官事留在了衙门。

「执笔对之泣」——拿着笔面对他们流下眼泪。

「哀此系中囚」——哀怜这些被囚禁的人。

「小人营糇粮」——小人们只是为了谋取干粮。

「堕网不知羞」——落入法网还不知道羞耻。

「我亦恋薄禄」——我也贪恋微薄的俸禄。

「因循失归休」——因循守旧失去了归家休息的机会。

「不须论贤愚」——不必讨论是贤是愚。

「均是为食谋」——都是为了谋求食物罢了。

「谁能暂纵遣」——谁能暂时释放遣散他们。

「闵默愧前修」——默默哀怜愧对先贤。

艺术手法
此诗以平实的语言写出了深沉的人道主义关怀。

「执笔对之泣,哀此系中囚」以一个具体的动作(执笔)和一种真实的情感(泣)表现了苏轼对囚犯的深切同情。

「小人营糇粮,堕网不知羞」虽然对囚犯的犯罪行为有所批评,但语气并不严厉,而是将他们视为为生活所迫之人。

「不须论贤愚,均是为食谋」将囚犯与官员(包括自己)等同起来——都是为吃饭而奔忙,这一认识打破了官民之间的等级隔阂,极富人道主义精神。

总体评价
这首五古是苏轼早期诗歌中最感人的作品之一。除夕之夜,面对满牢的囚犯,苏轼不是居高临下地审判,而是设身处地地同情,甚至将囚犯与自身等同——「均是为食谋」。这种推己及人、官民平等的人道主义精神,在古代官僚中极为罕见。全诗语言朴素而情感真挚,是苏轼诗歌中最具人文关怀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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